夜幕降至,月上柳梢。这莱阳县城内的胭脂街就已经华灯满街,人流攒动。
这条街之所以如此熙攘,并不没有什么高深莫测的缘故,只因这临街两旁比比皆是开着青|楼|妓|院。来过莱阳县的人都知晓这裏的一个说法——就是把整条街所有青|楼姑娘手裏的帕子系在一
起,就足以绕整个莱阳县一周。
胭脂街青|楼的姑娘数量多,却不是随处可见的庸脂俗粉,这裏的姑娘精通琴技舞技,作诗连对同
样不输于那些文人雅士。当然来这裏消费,价位不低。只是一个晚上的消费,足够小户人家过上
三年。即便如此,这胭脂街上的青|楼仍是人满为患。尤以这裏的最大一家妓|院——天香阁更是。
此时,天香阁的牡丹厅内,一片嘈杂声。
十几个衣着华丽,身姿妖娆的美娇娘围绕着一人唧唧咋咋地说话。而那人并不是什么富家大少却
是个大约十八九岁的大姑娘。这姑娘一身青蓝色的寻常布衣,袖口和裙摆处用白线绣着的朴素简
单的花枝纹样。她乌黑发髻上只插着支灵芝型的银簪子,鹅蛋脸,一双大大的眼睛,透着水灵灵
的神气儿,尖下巴,朱红的薄嘴唇,不大不小,微微轻启就是劈裏啪啦,竹筒倒豆子般的快言快
语。
“都别急!都别急!你们啊,一个个来!我先帮巧红看看脉象。”
“妙妙!你偏心!前天,你去的秀美阁,昨天,你去的飞霞居!今天,你才想到我们天香阁的姑娘们!你这不是偏心是什么?!枉我们姐妹都想你盼你的!”
秦妙妙哈哈笑,“你们这帮小心眼!前天我去秀美阁,那是因为秀美阁的素素姑娘得了重病,我
若不救她的命,她恐怕早就去阎王爷那跳舞了!还有昨天,那飞霞居的老鸨堵在医庐门前骂我!
说我的药骗人!还说,她的姑娘小玉,吃了我的药,病情更严重了!这个老鸨!她根本不明白!
那小玉姑娘得是急癥!必须用大药力把病逼出来!这老鸨子不懂医理,一通乱说地败坏我的名
声!你们说,我岂能饶她?!我救人可从没贪什么银子!我磨破嘴皮子跟那老鸨解释,那老婆
子,脑袋被驴踢了!什么都不懂!硬是叫我在飞霞居呆了一天一夜!见那小玉的病好了,那老鸨
子才知道自己错了!真是气死我了!要不然我昨个就来瞧你们了!”
“是啊!是啊!妙妙,从来没嫌弃我们这些风尘女子,妙妙的心肠好,常常赠医施药!”
“妙妙啊!你别生气!我们刚刚是跟你开玩笑的!你也知道,我们虽出身卑贱,可都是把你当作
好朋友,好姐妹的!你好久不来,大家伙都想你才这么说的!”
秦妙妙笑了笑,“看你们说的!我秦妙妙何时那么小肚鸡肠的啦!我当然知道你们这些丫头片子是想我了!”
“还说我们是丫头片子,我们可比你更懂男人呢!妙妙,不是我们说你,你那个大师兄跟个榆木疙瘩似的!真没意思!你呀要找相公,也没必要这么不懂情趣的男人吶!”
秦妙妙笑着松开了那女子的手腕,“巧红!你们见的男人确实多,像我大师兄这种,你们定然觉
得没意思!但大师兄他不会欺负我,更不会出去寻花问柳!我总不会嫁给总来你们这做客的那些
男人吧!他们倒是有情趣,可是哪个是值得托付终身呢?!”
巧红点头,伤感道,“也的确,咱们这些姐妹见多了油嘴滑舌的男人,唉,有哪个家裏不是妻妾成群的!却还是跑来这裏寻开心!这有情有趣,又懂得真心的男人,究竟要去哪裏找呢?”
秦妙妙劝慰道,“巧红啊,你这忧思病要彻底治愈,就得先改了你这多愁善感的性格!”
旁边一娇娘道,“妙妙,你不知道,上个月,巧红姐姐的一位恩客说好了过些日子要来为巧红姐
姐赎身。谁知道,前几天,咱们几个姐妹上街,却看见那王八蛋居然搂着祥云阁的眉儿姑娘在八
宝斋挑首饰!咱们上去问他何时为巧红姐姐赎身,那龟头!居然说,他早忘了这回事了!”
其他那几个美娇娘都附和道,“是啊,是啊!这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都他妈的缩头乌龟蛋!”
这话音刚落,房门忽被推开。一紫衣女子泪流满面扑到巧红怀裏。
“巧红姐!呜呜!我好命苦哦!呜呜!”
巧红拿着帕子擦着那紫衣女子脸上的泪珠,“紫烟,你别哭了,怎么了?”
紫烟哽咽着,“刚我在水仙厅裏伺候客人,谁知,那帮客人有一人喝醉了,硬拉着我在他腿上坐
下,要我嘴对嘴地餵他喝酒!我怕妈妈责怪,便勉强地答应。那客人却不肯饶我!还拿起桌上燃
着的大蜡烛,用那蜡油往我胳膊上烫!”
秦妙妙走过来拉起紫烟的胳膊,撸起衣袖,一瞧。心疼地嘆道,“这帮天杀的!怎地这样对你?!胳膊都烫红肿了!紫烟,你忍着点,我给你敷药!”
秦妙妙给紫烟处理好烫伤,起身就往外走。巧红一步拦住她。“妙妙!你做什么去?!”
秦妙妙脸上的怒气正盛,“巧红!你别拦着我!我不能让紫烟就这么被他们给欺负了!”
巧红嘆道,“妙妙,你是正经人家的女儿,当然不知这风月场上的事情。我们这些贱命,平日供人娱乐,受些委屈是常有的!”
秦妙妙愤愤然,“你们哪个不是正经人家的女儿?!你们也是家生父母养的!若不是命运悲苦,又怎么落得如此天地!这帮龟孙子,前来取乐,却好端端做出这种不懂得怜香惜玉的禽兽事!”
“哎!妙妙!不要闯祸啊!”其他人也跟着劝,生怕秦妙妙做出什么出格的,不好收拾局面。
紫烟嘤嘤抽泣着,“妙妙姐姐,那些人都是有头有脸的,看上去都不是好惹的,你一个人势单力薄的,可千万别为了我这点小事吃亏啊!到时候,你的医庐怎么办吶?”
秦妙妙眼珠子转了转,忽地有了笑意,仿佛心底裏生出了好主意。她拍拍紫烟的肩头,“紫烟妹
妹,你放心,我此去必为你出这口恶气!那帮龟孙子想抓住我?也要看看他们的龟爷爷有没有教
给他们真本事!”
说着,秦妙妙从牡丹厅走了出来。这天香阁的包间皆以花命名,秦妙妙常来此给这裏姑娘看病,
看的病林林种种,有生理方面的,也有皮肤方面的,还有些没病的跟秦妙妙讨要什么丰胸啊,美
白啊,瘦身等等秘方。所以,这天香阁的格局,秦妙妙是了然于胸的。
她记得紫烟刚刚说的水仙厅,应该是在天香阁最顶层。于是她从外廊,轻身一跃,就上了房檐。
按照步数,大概测量到水仙厅的位置,她四处看看,那头顶的月亮大大的,周围晚风徐徐,携来木芙蓉的淡淡香气。
秦妙妙顾不得欣赏这月下的美景,她蹲下身,掀开一块瓦,往下一看,果然是水仙厅!
这并不难看,因为天香阁每个房间都是按照房间名字布置的。牡丹厅裏有牡丹画屏,水仙厅裏也有水仙画屏等等。不但如此,水仙厅裏的其他摆设也都如此。
这时厅内的人仍在把酒畅饮。秦妙妙从身上取出一只纤细的竹管,对着下面嗖嗖嗖地吹了几下。
正当她觉得大功告成,只等着看笑话时,她忽地被人从身后捏住了肩膀,那人厉声大喝,“你个
小贼!趁夜在此做这般阴暗诡计!看我不拿你去见官!”
这人的声音宏亮,说话间,吞吐着轻浅的酒气,看样子是喝了酒的。
秦妙妙反应也是快的,她手裏捏起那块瓦片就往那人面门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