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绯—悬崖
那辆车似乎还在身后追他,他只能一路向前开,大概追了一个小时,他已经完全离开了雁江。
身后的那辆大车不见了,他想打电话求救,但是这裏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而他自己有通讯功能的豪车,也在互换身份的时候被开走。
现在自己手上只有一辆连行车记录仪都没有的旧车。
幸好这条路他有印象,前方不远处就是西河,他可以去那裏找人借手机打个电话,找人来接他。
车开到西河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唐铭在加油站疲惫地停下车,然后惊恐地在加油站发现,还有几个人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他在失去与外界联系的情况下,被迫只能睡在车裏,靠着车裏的几个面包和矿泉水充饥。
事已至此,他很明白,他现在被这波人跟踪,既不是因为记者想挖新闻,也不是因为交通事故。
有人想绑架他,甚至,杀了他。
“你猜他现在知不知道这背后是谁?”殷绯问金聚。
金聚摇头,殷绯甩了甩车钥匙,起身出发。
她等这一天,真是很久了。
越野在柏油路上狂飙,车窗两边的黑漆漆的树影在风中舞动,有几分鬼魅。
唐铭她看了一眼定位,他们距离唐铭已经很接近了。
到他被堵住的那个加油站时,殷绯下了车,几个兄弟过来朝金聚问了声好,又带着几分好奇打量着她。
金聚道:“这就是老板,给你们开工资的人。”
看着凶神恶煞的一些人硬是挤出了亲热的笑脸,道:“谢谢姐这几年的照顾,当年工地出了事,要不是姐替我们垫了医药费,兄弟几个坟头草都不知道多高了。”
殷绯这几年到处捞了些被唐家坑过,走投无路的人,为她对付唐铭提供了很大的帮助。
千裏之堤,溃于蚁穴,可能就是这样的说法。
从这裏再往后的路,就是一些小路了,大车反而不好走,金聚从他们手裏接过钥匙,跨上摩托。
去年才买的,唐铭有时候爱飙车,他们那伙人喜欢带个女伴去,穿长靴漏大腿坐后座,让自己感觉特有面子。
殷绯去了几次,每次在盘山公路上都觉得危险。
后来干脆自己学了车。
方向盘总归还是握在自己手裏比较安心。
夜半的公路上没有人,她一拧油门,向夜色中冲去。
耳边风声呼啸,面上带着头盔依旧能感到一种扑面而来的料峭秋寒。
差不多一个小时后,隔着空旷的山谷,她便隐隐在远处能看见亮着的车灯。
她提了速度,一心一意地追着唐铭那辆车前进。
这条路是他们精心设计过的,每一次逼停他,或围堵使他转向,都是为了让唐铭来到他们需要的地点。
八百米,五百米,三百米……
她身后还有其他人,这么浩浩荡荡的一群车队,唐铭肯定已经察觉到了。
前面的白车突然提速,她同样提高马力,顶级发动机轰鸣,悍然向前,所有人都默契地跟上。
周遭下起小雨,轻飘的雨丝在极快的风中几乎静止。
她眼中只有眼前那张车,尽管离得还远,可她似乎已经从后视镜裏看见唐铭紧绷的神情,咬紧的牙关,青筋迸起抓着方向盘的手。
再往前走,就是西河水边上。
那裏有一个很好的观景臺,临岸而立,水流湍急,开过去的路修得很宽,可是去路和来路都是同一条。
黑云滚滚,白车高速之下一个急转,堪堪擦过围栏,拐向观景臺。
后方的车队依旧紧追不舍,甚至速度都没有降下来半分。
白车在最后一刻踩住剎车,在从观景臺上冲出去的前一刻,险险停住。
她按了一下耳机,吩咐道:“停。”
兄弟们停在她身后。
观景臺下,瀑布拍打着黑暗的水面,发出震颤耳膜的哗哗声。
白车没有动静,似乎在和他们对峙。
殷绯很有耐心地等着,把头盔面罩掀起来,从兜裏摸了一只烟。
湿润的空气并不容易将烟点燃,更何况临水风大,金聚过来用手帮她拢了一下火,细长的末端才燃起微微的火星。
殷绯把车前灯拧到最亮,照着前方那张被逼到绝路的白车。
不一会儿,终究是唐铭先沈不住气了。
车门打开,逆光中一个还穿着西装的身影走下来,抬手遮了遮眼睛。
殷绯抬手,身后的人把车光关了。
整个山谷暗了一下,在最后一照灯裏,她和唐铭终于看清了彼此的脸。
唐铭有一瞬间的楞怔,紧接着很快变成愤怒和冰冷。
他张口说了几句,隔着几十米,呼啸的风撞碎了话语,殷绯听不清,于是跳下车来,往前走去。
身后有人想拦,她制止了。
她向前走了一点,才看清楚唐铭的狼狈。
唐铭脸上都是雨水,昂贵的西装外套被雨点打湿了,电视上精心打理过的发型也有些凌乱。
他眼裏充满了一种被背叛的愤怒,看着她,道:“是你。”
他又道:“唐槿派你来的?她给你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