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铭非就更不清楚了,张有玉只不过是他学生生涯裏的其中一位老师。
他们不是亲人,只是靠着她作为老师的责任才维系着他们之间的关系,谢铭非就是想关心也不知道从哪裏着手,但无论如何,他还是真诚的希望张老师的生活能够一帆风顺。
谢铭非又把心思投入到学习中,张哲的瞌睡彻底醒了,他有些放心不下,虽然她姑姑平时看起来厉害又要强,特别是在学校,她还是自己的班主任。
张哲打小就最害怕她,可是如果张有玉真的遇到了什么困难或者被什么人欺负,他一定不会放过那个人。
夏天不是一个安静的季节,就连读书声都添加了闷热的味道,谢铭非自从那天和张哲说了两句话后,就又变回了那个沈默的年级第一。
那天张有玉在第二节晚自习才终于回到班级裏,这才让张哲放下心来。
他打算好好学习一段时间,起码少让姑姑为自己操心。
他知道张有玉不会同他讲自己所遇到的困难,所以张哲只能让自己变得听话一点,让张有玉觉得他也是可以信任的。
终于在周五那天考完了最后一科,谢铭非看着学校裏三五成群的热闹场面,沈默地收拾好自己的行李,临走前,他去了一趟张老师的办公室。
他还记得重生的第一天他来到办公室的原因,是为了佟夏,后来每一次来也是为了自己。
他从来是以一个学生的身份来到这裏,希望得到老师的理解和支持。
但是这一次,谢铭非没有任何利己的目的。
张有玉是第一个与他没有血缘却对他负责的长辈,尽管她认为这不过是自己的责任,但谢铭非却不会理所当然的这样想。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裏面空无一人,窗子开着,风吹动被书本压着的那摞试卷的一角,看得出张有玉离开办公室前还在核查卷子的数量。
谢铭非拿出曾经威胁过柯原的那把小刀,轻轻放到张老师平时用来批改作业的桌子上。
左上角还有一沓还没来得及批改的作业本,谢铭非本想放下直接离开,但是想了想还是决定从那一堆本子裏面找到写着自己的名字那本。
翻到后面随便扯下一角,继而又从桌子上随手拿起一只红笔,没有一丝犹豫在纸上写下:“张老师,请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他面色冷漠地放下纸条,没有署名。谢铭非希望是自己猜错了,他也希望张有玉永远不会有拿起这把刀的时候,只是如果真的遭受到伤害,他不想她没有保护自己的武器。
想到这,他内心不免可得可悲,张有玉作为一个老师,受过高等教育。
她比这裏的大多数女人都要明事理,她希望她的学生都走出小镇,到外面的天地有所作为。
她教导她的学生要善良诚实,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可是令人难过的是,她本人或许正遭遇着某种不幸。在村庄潜移默化的规则裏,她的学识和智慧失去作用,让她不得不认命,连呼救也无法做到……
谢铭非没法不想到自己的母亲,虽然她和张有玉的性格天差地别,可是同作为女人,在这种落后愚昧的规则裏,她们都无力反抗。
张绣是被那些藏在窃语、议论背后的一把刀杀死,他不想让张老师最后也落得那样一个下场。
但如果她正在受到某种伤害,桌上的刀或许可以变成一把武器,替她解决许多事情。
谢铭非留下纸条便离开了,临走前还悄悄关上了门。
他往火车站赶去,路上一直臭着一张脸,看上去十分不好惹,连平时不学无术挑事儿的小混混见他这幅模样也要退避三分,怕惹祸上身。
实则也确实如此,如果这时真的有人不长眼惹到他,谢铭非大概真的会压不住心头的那把火,直接动手好好发洩一通。
他又坐上了那班火车,只是这次,心情更加覆杂,车厢环境一如既往的糟糕,但就算如此,也无法将他从这种沈闷的情绪中解救出来。
谢铭非冷漠了太久,即使他活了两次,可除了佟夏,少有人或事能扯动他的心绪,突然感知到旁人的痛苦和挣扎,他竟然也生出一些无力感。
他对这裏的恨深深地刻在了心底,流淌在他的血液裏,这几乎构建了一部分的他,但是当他打破那部分的认知,愿意伸出手去感受这裏的人,这裏的色彩,他的恨意便已经被瓦解了一部分。
当谢铭非意识到这些的时候,他生出很大的无力感,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对这裏的所有人。
他侧脸看着窗外,外面是大片大片的漆黑,即使在这样的漆黑下,他好像依旧能看到成片的树林和荒凉的山,把小镇与外面的好景色隔离开来。
谢铭非闭上眼睛,将这种说不清又无法彻底和解的情绪掩埋起来,他想:总会好的,只要他离开这裏,和上次一样,什么都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