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匆忙回了家,见那把铁锁完好的挂在大门上,心才稍微安定些。
说明佟夏可能去镇上的修车铺了,那裏还算是安全的。
他用另一把钥匙打开门,本来想收拾下再去找佟夏,却听到一阵铃声响起。
谢铭非顺着声音来到卧室,发现佟夏连手机都落在了枕头下。
来电人是柯原,谢铭非脸色不太好。
他记忆力不错,还没忘记这个人呢,看了一眼名字便能够将脸对上。
只是佟夏怎么会有他的联系方式呢谢铭非疑惑,于是他按下了通话键。
……
谢铭非来不及换衣服,就来了这裏,因为他知道佟夏一定会回来,哪怕他再不想。
他看着佟夏那半边被扇了巴掌而肿起的脸颊,可见佟宾实下手真的半点没收着。
谢铭非瞋目裂眦,忍着一口气,上前要把佟夏拉走。
他死死扼住心火,不想跟他的家人发生什么冲突,但也不想跟他们有任何的交流。
他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一个父亲会对自己的孩子这样,小时候不管他,长大了就动手。
为什么他还以为世界上所有拥有父母的人都会得到爱呢。
但是佟夏没有,可怜的佟夏,有父亲却好似没有。
“佟夏,你给我站住!”
佟宾实快步走上前,这个孩子真是越来越不把自己放在眼裏了,说走就走,还当自己是他爸吗
佟宾实还欲动手,被谢铭非拦住,他挡在佟夏身前,就这么面无表情地和佟宾实对峙着。
佟宾实终于又回到凳子上坐了下来,他不想承认,刚才有一剎那,自己竟然从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眼中,看到了被努力隐藏起来的狠决。
有一种如果不是因为他是佟夏的父亲,谢铭非仿佛真的不会放过自己的错觉。
他从上到下打量着佟夏身旁的人,倏然冷笑道:“佟夏,你就是成天跟他在一起才学浑的是吧”
“谢铭非,你这小孩儿,见到我也不打招呼,我也算你的长辈。”
佟夏转过身,看着佟宾实,平静的表情出现了裂痕。
哪怕刚才他再怎么被骂,甚至挨了一巴掌,脸上都不曾出现这样的神情。
佟宾实分辨出,那是愤怒,如同自己刚才一般的愤怒。
佟宾实不解,自己的小孩儿现在竟然胳膊肘往外拐,心都长歪了!
他用一种为了佟夏好的语气,缓缓开口:“你成天跟一个没爹没妈的人在一起能学到什么好
就学会了怎么顶嘴是吧,他没爹没妈,没人教,你没有吗你老子我还活着呢!”
“闭嘴!”佟夏眼眶通红,他低声喝道
“你现在都敢和我顶嘴了,佟夏,你别忘了,是我把你养到这么大的。
要不是小时候我看你可怜,你妈走的那天我就该把你掐死,你能活到现在
供你吃供你穿,养出一个白眼狼不成。”
“你现在为了一个荡huo生的儿子,就要跟我翻脸你好出息啊佟夏!”
“我叫你闭嘴啊!”佟夏瞪着他,声音猛地拔高。
佟宾实养了他十几年,虽说平时不怎么上心,但好歹也是朝夕相处,他从没在这个孩子眼睛裏看到这样深的决绝。
佟夏死死握着谢铭非的手,不知是他们俩谁使的劲儿更大,不知是谁在拉着谁,防止彼此怒上心头,做出无法挽回的过激行为。
“爸,那你就当今天把我掐死了。”
佟夏深呼一口气,蓄的泪水倔强的含在眼眶,他淡淡地对佟宾实说出这句话。
“你当我今天没来过吧。”
说完佟夏拉着谢铭非离开了。
佟宾实还没反应过来佟夏怎么敢对他说出这样忤逆不孝的话,这人就从他眼前消失了。
杜燕燕拉了拉他的袖子:“你跟他置什么气啊,佟夏毕竟还是个孩子。”
佟宾实瞪了她一眼,然后嘆了口气:“真是越长大越不懂事了,小时候多听话啊。”
………
佟夏沈默地牵着谢铭非往前走,他觉得自己真是不应该回来找不痛快,还有谢铭非,他更不该来。
他爸再怎么样对自己,他都始终没办法真正脱离开来,因为那层即使不想面对也无法割舍的血缘联系。
但是谢铭非呢,他多无辜,他和他们非亲非故,却要白白被那样羞辱一顿。
如果换了别人,佟夏早就冲上去揍他们一顿了,但那人是他爸,佟夏只能死死忍住。
门前的那条小路即将走到拐口,忽然听见好像远远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佟夏分辨出那是谁的声音,他停下脚步,将眼眶裏多余的泪水挤出,悉数擦干凈,才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