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岑滞在那裏。
刚刚还雄赳赳气昂昂,现在却忽然气力尽失。
不是因为她说的那些伤人绝情的话,而是因为他悲哀地发现,她在护着程砚安。
眼前的姑娘陌生得很,叫他有些发懵,很久回不过神,也无法将她与当初那个温柔甜糯的小姑娘重合在一起。
他只记得她说,她不想再见到自己。
她说得那么认真。
后退离去的步子踉踉跄跄,模样也沾上几许狼狈。
郁岑消失后,空气裏都带上了几分鲜甜,等到人渐渐没了影,她卸下一口气。
地上还有些碎红,她却顾不上收拾,回了头,瞪了一眼靠在车门上笑得招摇的男人,责怪道:“你怎么也不说揍他,他都拿钱砸你了!”
程砚安心情好得很:“这不是让你给护住了。”
“那你也得揍他,那么讨厌!”
他算是看出来了。
小姑娘是有几分真性情在的,这嫉恶如仇的性子,倒是有几分兰家人的影子。
他点点头,侃笑道:“遵命,我的金刚小芭比。”
金刚……小芭比……
兰泽石化。
刚刚也是冲昏了头,竟然当着他的面骂人,岂不是面貌丑陋?
想到这裏,兰泽哭丧着小脸,问道:“我刚刚有很凶吗?”
“不凶,”程砚安笑,“头一次被人这么护着,感觉挺好。”
他一句话的安慰比什么道理都管用,她听后,顿时化开了笑,喜滋滋地对他道:
“别客气,自己人。”
自己人。
程砚安心念一动,抬眉看她。
说实话,今夜要不是她去而覆返,他还真不知道她护起人来能这么劲道。
这姑娘,护短得要命。
“怎么突然回来了?”他问。
“我晚上没吃饭,想出来吃点东西……谁知道就正好瞅见他欺负你。”
说着,她又开始朝他撒娇:“哥哥,饿……”
又是那把黏糊糊的甜嗓,绵酥酥地叫着哥哥。
就说这姑娘招人喜欢,回回都能捏住他的口味,活该被捧在手心裏疼。
程砚安被唤得心痒,笑了一下:“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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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砚安带她去的是一家夜摊面馆。
以前他们办公室的人加完班,饿了就会来这裏吃宵夜。
照大伙的话来说,就是量大实惠,味道还正,符合正常经济理念。
两个人都没太将刚刚的事放在心上。
程砚安是本就没在乎过那人的存在,而兰泽却是饿得慌了,只想解决生存问题。
饥肠辘辘的时候也管不了程砚安口中说的什么好不好吃,等了半晌,碗端上来时,却发现裏面有葱花和香菜。
她仇恨地盯着那撮香菜。
哼,忘记嘱咐了。
无奈拿过一旁的筷子,准备移到自己面前挑出来,却忽然被人半道截胡,抢先挪走。
兰泽拿着筷子的手微顿,瞅向对面。
见程砚安铺了一张纸,正低头细细地替她挑着葱花香菜。
面馆摊位就扎了个棚,棚顶上亮着一颗瓦数很大的节能灯,市场上十来块钱。
灯吊在支架上不太稳,晃来晃去,灯光也随之飘飘忽忽。
男人挑得认真,她也看得认真。
等到那碗裏被清得干凈了,他才放下筷子,转而又将那碗牛肉面推回给她。
兰泽没动静。
原本喊着饿的人,现在却忽然不着急了,盯着这碗漂浮无物的牛肉面,思绪随着头顶的灯光一起莫名飘得很远。
程砚安是真的很好啊。
这么一个人人称讚的好好先生,薄颂音以前一定很幸福。
世人一生都在追逐美好的东西,所以这么好的人,彼此又为什么要放手分离呢?
这个人对什么都认真,尤其是感情。
所以当年分手,也一定是被伤透了吧?
那些问题冗杂而繁覆,想得人心裏头都开始酸酸涩涩的。
她挠挠眉心,按耐住那些异样情绪,接过了那碗面。
等到她再回医院,已经快凌晨十二点。
医院裏静得耳闻掉针,除了几个值班的护士和医生在大厅小声闲聊打发时间,便再没有其他病人和家属。
大家已经睡了。
兰泽一边走一边给程砚安发着消息,问他明天还来不来。
这人还在开车,没能及时回她。
她也不介意,只加快步子往回赶着。
这个点于舒然一定是休息了。
所以当她蹑手蹑脚地打开病房门后,看见裏面亮着灯,有些微微地楞怔。
还以为是于舒然又不听话熬夜,正要怪罪,一走进去,便直接吓得呆在原地不敢再动。
她错愕地看着眼前的病房。
她第一眼看见的并不是失踪已久突然回归的兰理。
而是靠窗的位置,乌泱泱地站了几个人高马大的壮汉,全都185往上,带着墨镜穿着西装,一副训练有素的威猛煞神样。
而那几个壮汉的中间,坐着一个满鬓白霜的老人。
老人的气场比那几个壮汉更慑人。
她心裏咯噔一下,即便是认不出此人,也不可能不记得那双浑浊戾气的眼睛。
是她的爷爷。
兰景明。
作者有话说:
真正的大佬来了
【终于写到我最期待的全本所有主角的大型转折点了,明天可能会来晚一点,但是我会尽量早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