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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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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清白◎

郁岑不傻。

眼前这个男人眸子如狼似鹰,

盯得人心底无端生怯,浑身上下凛冽生寒,处处都透着不好惹的气势。

很明显,

自己刚刚对兰泽说的那些话,他全都听了进去。

郁岑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来。

程砚安的步履却不慌不忙地朝他迈进,每靠近一寸,

压迫感便重一分。

对方的气场过于凌厉,两两眼神隔空较量,

对峙气温瞬间高压,战争一触即发。

上次警局彼此匆匆一眼,除了猜出这位大概的身份,其他的程砚安是真没放在心上,

小姑娘虽然谈恋爱谈得窝囊,

但他不是个爱瞎掺和的人。

可这会儿程砚安却终于抬眼,将郁岑细细打量。

半入社会的在校男学生,

青涩与成熟交织,身上尚且还残留着自以为是的孤傲和精明,满腹算计,

缺了些光明磊落。

程砚安是常年赴走在罪案边缘的人,

办案多年,有自己那套识人辨人的办法,这男生看着斯文,那双眼睛可不像个老实的。

要不然,

也不会做出这种损德的事儿。

兰泽经历尚浅,

怕是摸不清他话裏那点门道。

程砚安瞧着郁岑没说话,

讥讽而笑:“怎么?哑了?”

郁岑哪裏肯认输,

挑了个话题避重就轻道:“如果我没记错,这位是兰泽的哥哥?”

是或不是,怎么说都能让郁岑有一番争辩。

程砚安闻言,眼眸微深,有一瞬的幽光忽闪而过,他反应极快,却懒得搭理他妄图挣扎的反客为主,沈声令道:“道歉。”

“什么?”

程砚安看着郁岑,一字一顿地:“道歉。”

模样狠戾到不近人情,让人深觉,倘若郁岑今天不道歉,他真的会动手。

原想着能替自己多挣得回旋的余地,哪知三言两语的,对话节奏却悉数掌握在程砚安手裏。

郁岑装不下去,索性也不装了,低眉沈思片刻后,抬头笑了笑,挑衅地、坦然地开口:“程先生认为,有哪裏不对?”

听了这话,一旁的兰泽霍然抬头。

郁岑拢共也只见过程砚安一次,又怎么会知道程砚安的名字?

能这么准确地叫出程砚安的姓,几乎只有一种可能:他调查过他。

而郁岑之所以如此有底气,一来是他肯定早已想好如何诡辩;二来是他确定程砚安区区一个小检察官动不了他,更动不了华家。

一种隐私被侵/犯的耻辱感顿然而生,不知为何,向来脾气好的她是第一次感到这么窝火。她没忍住,忿忿出声:“你别……”

她想说别欺人太甚,也想说他简直心术不正。

可那些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听见身前的程砚安倏地笑起来。

那声笑,不屑、张狂、轻佻。

挑得气氛愈发剑拔弩张。

程砚安目光早已凝结层层寒冰,上一刻散漫而无畏,而下一刻,却忽然猛地一个迈步上前,举臂擒拿住郁岑的手腕——毫不留情的力道,狠狠将郁岑反手钳制在墻上。

砰!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接着就是身体狠狠撞在冰凉的墻壁的沈响。

程砚安动作之迅猛利落,是个绝对的练家子,制得郁岑倒吸一口凉气,闷哼出声。

兰泽被震住。

那是程砚安少有的动怒与无礼时刻。

在她的印象裏,这个人从来都是讲究分寸与礼仪。昔年少时一场程老寿宴,他从容的气度与规矩,自己不是没见识过。

却从未见过他这样——他的神情倨傲又冷漠地逼近郁岑,仿佛生来就这样目中无人高高在上。

他声音很轻,却蕴着十足的警告:“小弟弟,举头三尺有神明,这种缺德事儿——”

“奉劝你少做。”

接着,他再次使力摁制住郁岑,凛声厉道:“道歉!”

郁岑被死死压制,没法反抗,粗着喘了一口气,死活不愿开口。

兰泽知道,郁岑最是骄傲且意气风发,此刻却被一个陌生男人蛮横无理地制服在墻上狼狈至极,换做谁心头都不甘心。

而程砚安从小受程老爷子熏染,随了老爷子那一身强势的硬骨头,铁血手腕,从来都是说一不二,没谁敢忤逆。

两相交锋,兰泽几乎是毫不费力地猜到结局必然会以郁岑屈服为终。

她忘不了程砚安当初单枪匹马地将贺焦拎出人群的那一幕。

贺焦是什么人?京艺校园那么大,大佬牛人那么多,却能从中凭着嚣张的作风活生生地打响半边天的名号,这样一个人,当时却被程砚安制得服服帖帖,乃至全校震惊。

正因为如此,兰泽才更担心。

动手的是程砚安,在某种意义上,程砚安也更吃亏。

心急火燎不知所措间,楼梯上方忽然隐约传来一阵关门声,以及随之响起的陌生的脚步声。

哒、哒、哒。

由远及近,逐渐在耳边清晰。

她担心多事,更担心影响程砚安,紧张试探地往前,一双纤细柔荑如同受惊后鼓起勇气靠近的小兽,轻而弱地扯住了男人衬衫一角。

“哥,我怕。”

女孩子怯怯的声音在程砚安的耳畔响起,像是真的害怕,甜润的腔裏甚至掺着微微的颤抖。

程砚安无动于衷,将女孩子的轻软侬语抛诸脑后,只睥睨着眼下的男生,不肯退让半分。

旁的人但凡了解一点他脾性的,都知道他是个面善心狠的角儿。

他何时替人这么出过头?一旦决定动了手,又哪裏会轻易收手?

郁岑不是个没有眼力劲儿的人,他心知,今日这歉,是不道也得道。

于是认了命,深呼吸,闭上眼。

因受到掣肘,背对着兰泽说话时,语气有微微的吃力。

“你总说我与华锦笙走得太近,可你又知道我这一路经历了什么,遭受的什么?我不愿过为钱发愁的生活,我也从不后悔我自己的选择。”

“兰泽,你可以恨我,也可以选择相信你的爱情童话,但愿你永远这么天真。”

最终,郁岑缓了一口气,忍着疼咬着牙,在万般屈辱下终是开了口:“很抱歉,以这种方式打扰你。”

“以后不会了。”

兰泽怔怔地望着郁岑,攥着程砚安衣衫的手僵在了半空,耳畔回响的脚步声仿佛也渐渐消失。

他连道歉的话都说得理直气壮不可一世,仿佛不懂事的人一直是她。

处处是理,又处处不成立。

如同之前的每一次,他极少照顾她的感受,她无数次的自我消化情绪,他都将之视为理所应当,又或是睁眼装作不见。

自己曾经受过的那些委屈,明明是善解人意步步忍让,到了最后却让人觉得好欺负没脾气。

情绪被失望浓浓地包裹,眼前的世界忽然变得模糊起来,洇润而开的视线裏,她极力克制着自己发热发酸的眼眶。

程砚安腰间那处的衣服被兰泽揪住,很快,他感觉到那双手又将那块布料缓缓地,以不可忽视的力道收紧。

她因哽咽而轻颤的声音在紧张的气氛之间清晰地漾开:“有人来了。”

她倒是有骨气,没回应郁岑的道歉。

程砚安冷冽的眸子终于有了一丝情绪,他偏头望去,正好对上小姑娘湿润泛红的眼睛。

兰泽的手覆上他死死制压住郁岑的胳膊,温暖袭来,掌心嫩软得像一团白玉豆腐,只需轻轻一用力,便轻易地将他与郁岑拉开。

郁岑得到自由,回过身,靠在墻上大口呼气,揉着发疼的胳膊。

脚步声止步于楼上一层,又听得一声开门声响,空间内再次剩下三人对峙。

兰泽一秒也不愿多待,扯住程砚安的衣袖将他往外带。

程砚安没反抗,任她拉着,离去前,淡眸微挑,对着通道裏发怔的郁岑投去一眼,那一眼没什么感情,甚至充满审视,足以让程砚安对此人有个完完全全的定性。

现实而精致的利己主义。

小姑娘从小被宠着保护着,也不怪她在这儿栽了跟斗。

豫园外夜幕降临,包间内个个酒酣耳热杯盘狼藉,与外面世界形成强烈差异。

这处回廊上没什么人来往,顶上是雕花屋梁,只一盏微弱的廊灯亮着,廊灯照不清人脸,慵懒地投在兰泽周围,恍恍惚惚,不大真切。

晚风阵阵吹来,拂过脖颈与脸颊,兰泽沈闷的步伐越走越慢,最后停在回廊某处。

心头郁着浓浓的委屈,她忍住眼泪,慢慢地深呼吸。

想想刚才那场对峙,觉得自己这恋爱谈得实在窝囊,窝囊就算了,偏还被旁人看见,旁人若是普通陌生人也算了,不巧那个人还是程砚安。

从小到大,兰理对程砚安此人浓墨重彩的渲染,是真的入了她的心的。

对于兰泽而言,程砚安就像是她前二十年人生裏,一个为之努力奋斗的巅峰标准与精神支撑。

舞蹈生这条路不好走,没点硬实力,几乎没可能踏进这等高级学府深造。

她深知这个道理,上课训练时比谁都刻苦,最长的时候,一天能泡十几个小时的练习室,有时候坚持不住躺在地板上休息,她脑海裏便会自发地去想:这个程家哥哥这么厉害,毅力这么惊人,应该才不会觉得苦吧?

于是这么想着想着,有时候那些难迈的坎,真就这么迈了过去。

所以程砚安在她心裏怎么会不算是有特殊意义的人呢?

她那时候虽从没见过他,但却无数次地将他埋头苦学的勤奋刻苦模样从脑海裏细细想象勾勒,然后亦步亦趋地模仿,直至如今。

可甫一想起这段时间自己在他面前频频出糗,今天更是直接让他撞到自己最耻辱难言的感情破裂现场。

实在是……太丢人了。

兰泽没憋住,鼻头一酸,哼哼唧唧地就哭了出来。

程砚安哪裏懂小姑娘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小心思,只当是她被前男友欺负,没出息地委屈落泪,站在她身边有些哭笑不得。

他好笑地将她拉近自己,低眉去看她:

“哭什么?”

“不解气?”

兰泽摇头。

心裏却更难受,眼泪也流得更凶。

小姑娘哭得梨花带雨,程砚安默了一下,道:“早知道就不让他道歉了。”

兰泽终于开口,哭哭啼啼地娇声问他为什么。

“让你这么难过,道歉可不够。”

他的语调随意又平常,仿佛在谈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兰泽却听出了其中真真切切的狠。

可她哭也不是因为那些话。

兰泽逼回了那些眼泪,不情不愿地低喃:“才不需要道歉。”

她心知郁岑来者不善,提前录了音,也算是有了自我保护的把柄。

郁岑永远都对不起她。她也从不需要谁的道歉。

她虽然这么想,但外人听着这话,倒像是兰泽在维护自己前男友。

程砚安哪裏会顺心?

脾气上来了直接上手轻捏起兰泽的下颚,面上笑得轻风云淡,说出来的话不慌不忙,却句句在向这个没良心的小姑娘讨公道。

“上次这么哭也是因为他吧?让自家女朋友哭成这样就不是个爷们儿,哥哥替你出气,你护着他做什么?更何况,你自己思量思量,哪次不是我这哥哥哄的你?”

兰泽看着忽然靠近的程砚安,听着那些略显暗味的话,懵了又懵。

“你不是不认这个哥哥吗?”兰泽被捏着下颚,仰起头,细着嗓子委屈巴巴地问他:“现在又是了?”

因为哭过,轻微的鼻音裏,带了点娇嗔埋怨的意思。

程砚安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她哭过后略略湿红的双眼,最后定在她小巧殷红的嘴唇。

兰泽的嘴唇很好看。

饱满细腻得像剥了皮的水晶葡萄,嘴角弧度呈自然上翘,正中小小的唇珠在撅嘴耍萌时会凸出一个小尖角,看得人生怜。

就是这么一张叫人意念横生的嘴唇,一分钟前却说出为她的前男友辩解的气人话。

他程砚安何时吃过这样的闷亏?

他神色漫不经意地思虑着,手下的力道却不知不觉深了。

正走神,耳畔便传来她轻软的吃痛求饶:“哥哥,疼……”

程砚安凝神看她,此刻那块被他捏着的地方已经泛起了红。

男人手腕上的劲儿与少女不同,白皙幼嫩的肌肤承受不了他这样的揉弄。

游离的思绪与理智迅速归位,他放开手,后退半步与她拉开一个安全距离。

得到解脱,兰泽轻轻揉着被他捏过的地方,似有不满的埋怨,声色很低,听不太清。

程砚安瞥了一眼,再开口时自然又随意:“疼就得长记性,疼过一次,可就不能再有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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