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送送你◎
周围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在悄声疯涨,
她仅有的昏暗的视线裏不知何时变成了桃红绯色。
而男人与女人的差距就是如此明显,明显到她目光挑过近在眼前的他的宽阔肩头,心尖便有阵阵的抽搦。
也是这个时候她方才恍然,
那个女人口中的“轻点”,根本不是她所能理解的“轻点”。
再仔细听,
甚至还能分辨出那阵并不算太清晰的诡异的床脚吱呀声。
她手足无措,眼神慌得不知道该放在那裏才好,
程砚安离得太近,她被迫往裏蜷缩,
世界只剩自己的心跳。
说出来的话也没什么逻辑:“我,我又没试过……而且,程砚安……你是不是……有点热呀?”
后背都烘出汗了……
她细如蚊音的声音,如同嘤咛,
泛着娇和羞,
在二人这小小的一方天地裏,无不彰显女儿家的心思。
未经人事的姑娘有别样的青涩,
遇见这样的事,总有一种自以为了解的懵懵懂懂。
舍不得逼她太紧,程砚安微微后退半步,
给了她喘歇的空间。
他扫过她绯红的脸颊,
故意问她:“你脸红什么?”
她欲盖弥彰:“……太热了,你的房间闷。”
“那是谁热?”
她下意识回道:“我热。”
他终于笑了出来。
自胸腔发出的,闷闷、轻轻的一声,漾开了无边夜色。
兰泽反应过来自己被套了进去,
羞极了,
佯装恼怒地啐他:“程昭淮!你欺负人,
不理你,
走开。”
小胳膊小腿的,没什么力气地轻轻推搡着他,他没有刻意为难,被她一推,便往后退去。
程砚安给彼此让出了距离,兰泽得到了机会,反身便夺门而逃,溜得飞快。
云城的夜幽蓝寂静,不比京城的喧嚣。
那夜连梦裏都是隔壁的旖旎与他低沈的调笑。
第二日她起了个早,犹豫再三,还是给他发了消息。
方草草:【我要去找朋友,明天就回去了,不用管我】
发完消息后,她没急着退出去,不自觉地往上翻了翻两个人这段时间的聊天记录,几乎是她在输出,他的话很少,但事事有回应。
其实稍稍辨别就能发现,他的口吻与程爷爷大相径庭。这人从未在她面前伪装过,是她自己太相信他人,还以为这是程爷爷老顽童心性。
好像真怪不了他。
离开酒店,走出一段距离后,他终于姗姗回信,简单利索的一句:【嗯】
她盯着那个“嗯”看了很久。
停顿半晌,她忽而瞥见昨晚二人行过的那处沿海公路,想起他那时在风中回头,轻柔着声音问她冷不冷?
低头,看着手机裏的消息,咂咂嘴,是真没憋住。
方草草:【那你什么时候回去呀?】
这次他很久才回过来:【不确定】
等了这么久,又是这么简短的一句。
没人情味。
可昨晚还笑得痞裏痞气地故意欺负她呢。
有点失落,关上手机,谁料这时消息提示响了一声。
还是他。
她定睛一看,对话框裏是他发来的:【不用等我】
谁要等你了!!
兰泽羞极,打了一大串的字欲图狡辩,写到最后心绪却越来越明了,于是彻底放弃。
如兰理所说,她好像是有点粘人。
从小到大没哥哥没姐姐,好不容易逮着一个程哥哥,当成了宝贝稀奇。
又不丢人。
她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想着想着,就这么走到了飞姐家门口。
她止住脚步,仅有的一点喜悦在进入这裏后,顿时烟消云散。
飞姐家中依然死寂。
与她来时的感受一致,即使院内种满花草,也没什么生气。
抬头,飞姐的房间窗户紧闭,窗臺似乎落了一层灰,主人已经许久没有心思打扫。
丧失兴趣、精神不振、反应迟缓、註意力不集中……
中度抑郁的癥状大致都符合。
可要再这么待下去,发展成重度,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以前不是不知道飞姐开朗的外表下藏着矛盾与自责;也不是不知道原生家庭与他自己的思想有剧烈的冲突。
可飞姐在她们面前时,从来都是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时间长了,她和顺乐便也识趣地不再问。
她怎么也没想过,原来所有的事情层层累积迭加,到了某个临界点,那根看似坚韧的弦真的会剎那间崩断瓦解。
那时,最爱最信任的父母,便成了最大的加害者。
想着飞姐如今大不如前,一夜之间便垮掉所有意志,而自己无法将他拉出水火,那么一个人生本该精彩绝伦的人,可能就此这么陨落,想着那些,窒息感就此扑面而来。
可是与亲者的爱恨,永远是无解的命题。
现在是早上七点。
原父原母开了个小店,早已经出摊干活。
飞姐的房门被反锁,原父原母赶人的态度昭然若揭,她与顺乐处境尴尬,反倒不好久留。
收拾了行囊后,她和顺乐两人站在小楼下。
“飞姐。”顺乐唤了一声。
独栋小楼的二楼并不算高,飞姐一定能听清。
可他大概是没有那个心情下床、穿鞋、拉开窗帘、打开窗户。
顺乐是个说干就干的直脾气,见飞姐不应她们,冷冷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