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
后臺一片忙乱,
演播厅内却有序不乱地走着流程。
一片掌声过后,昏暗的大厅响起女主持的播报,高亢而激情的说辞,
透着年轻生命的活力。
程砚安进场时,正好听见女主持说着接下来即将出场的是古典舞系三班。
场内越靠后越昏暗,
程砚安在最后一排随意寻了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听见前面有两个男学生说起今年程氏来的,
怎么会是程蔚本人。
闻言他一楞,挑眼望去。
他视力极好,
果然看见远处舞臺下方最前排的靠中位置,坐着一个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
程氏与京艺的合作是从前年初才开始,毕业汇演每年都有,可前两年程蔚从来都是叫周科来走个过场,
从来不放在心上。
今年竟然破天荒地来了。
他想了想,
原因大致也能猜到,这一趟指定是替兰理叔来的,
给兰泽撑个场面。
程蔚本人亲自到场观摩毕业汇演这件事的意义,对于校方来说,可不是一个周科能比得上的。程砚安眼见着程蔚身侧那几位对他逢迎得领导架子都逊了三分。
程砚安却觉得没什么意思。
他的父亲,
忒没意思。
一生都在追名逐利,
行走至今,程氏商业帝国如日中天,当年同迟家联姻便已经更上一层楼,再加上老爷子年轻时候拼出来的家业,
直接让他稳稳地坐在了如今这把位高权重的椅子上。
外头人虽看着风光,
但有时候,
总觉得少了点儿人气儿。
大概是他母亲迟苓不在身边的缘故。
脑海裏漫无目的地想着,
舞臺那边阵队却已列好。
舒缓古典的琵琶乐响起,唤回他的思绪,提眼望去,一眼就看见了队列最居中的姑娘。
她的每一个动作的流畅度都伴随着呼吸有度地张弛,柔中带刚,极其赏心悦目,身上白色纱裙在半明半昧的灯光下宛如一道月光,映得裙身流光溢彩,翻飞出点点光莹来。
可比纱裙更好看的,是人本身。
他爱她的腰。
总觉得盈盈不堪折,轻轻一弄,便会化在人掌心裏。
轻笑一声,勉强分出一点理智去关註她的舞蹈本身。
曲目是《水上洛神》,他一个外行人也瞧不出什么门道来,也就对舞蹈身韵一知半解,知道兰泽这身段在一众演员裏,算得上是顶好的。
这是绝对的天赋,加上后天的刻苦努力。
老爷子以前总爱在他耳畔念叨,说兰泽在舞蹈中专时各个联考裏次次头筹,艺考更是断层式第一,19岁的年纪便斩获业内最具权威奖项,今后毕业也势必是进入国家级舞剧院继续发光发热,未来向上,规划一片坦途,几乎与他不相上下。
那是早就被业内权威人士看作是可培养的未来首席人才。
满场幽寂,只有琵琶乐的铮铮琴声。
前座那两个男生又在低头交接私语,程砚安没事儿也跟着听了一两句:
“看见了吗?找着没?”
“看见了看见了,最中间那个姑娘,古典舞系的兰泽。”
“……哦哦哦看见了,我瞧瞧……啧,这小模样长得是挺纯的哈。”
“咱们系花能不漂亮么?”
“有对象没?没对象待会儿咱俩堵她去。”
“去年和音乐学院那边的大才子分了,现在这会儿,估计没呢。”
那两人讨论得正欢,猜着待会儿兰泽会走哪条道,因太过火热,也没註意周围。
这时椅背忽然便被人踹了一脚。
这一脚又猛又狠,发出一阵小小的闷响,两人被震得话题戛然而止,懵了一下,同时往后看去。
只见黑暗处坐着一个男人,穿得平平无奇,却一身矜贵,慵慵懒懒地靠在椅背上,长腿微张,其中一条坦坦荡荡地放在他们椅背后,丝毫不避讳自己作祟的事实。
程砚安斜睨着他们,唇是上扬的,眼裏却没有半点笑意,他的话也毫无愧疚:“你俩声儿太大了,影响着我看表演了。”
“唉,你!”其中一个男生气红了脸,说着就要站起来。
另外一个却怕事情闹大难堪,急急地稳住了他。
程砚安却无动于衷,连姿势都没变过。
臺上的舞蹈慢慢收了尾,全场如擂鼓般的掌声响起。小姑娘名气大,唯独她这一场招来了几声男孩子的欢呼。
等到那抹巧影谢了幕退了场,慢慢消失在舞臺上后,他也跟着站起身,手揣在裤袋裏准备离去。
经过那两个男生时,听见他们还在小声商量。
说兰泽走了,他们俩得趁机会赶紧去后臺寻人。
二十岁的男生血气方刚说走就走,两人正欲起身开溜,突然从身后便伸来一只手,将那人出其不意地、死死地摁回了原坐上。
被按住的男生下意识抬眸,看见刚刚那个踹他们椅子的无礼的男人正倨傲地觑着他们。
那只手扣住他尚且还单薄的肩头,微曲,鹰爪一般将人死死箍住动弹不得。男生感受到对方因力道生猛而带给自己的疼痛,徒劳地挣扎了几下,却反被他压制得更死。
“小子,”男人操着一口京腔,缓缓沈下身逼近他,眼眸漆黑而沈静,让他的气势莫名有些迫人,“别招她。”
男生终于怒了,忍不住骂道:“你他妈管我,你谁啊你?”
程砚安轻嗤,惫懒于去理会这个年龄段的男生幼稚的质问,只冷眸寒声,字字清晰地吐出:“那是我的人。”
话说得不轻不重,却透着森然的毁灭。
男人自有一股生来的底气,让人万分笃定,若是他们今天有胆去招惹兰泽,今后也势必会为之付出代价。
脊背不寒而栗。
觊觎他人的对象本就是占下风的事。
两个男生在对方横生的戾气下渐渐萎缩下去。
待那人安分下来,程砚安才收回手,继续揣在裤袋裏,像个没事人一般,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临近晌午,演播大厅外日头有些猛烈,他被刺了一下眼睛,别过头。
想着难得碰见一次自己父亲,程砚安出于礼教,拍了一张演播厅的照片过去,给他发了条消息:【程总中午有空?】
估计是兰泽退场后,程蔚也逐渐心不在焉,那消息回得也特别快:【没空,下午两点飞澳洲】
程砚安:“……”
问了也白问。
往四周望了望,这地方属于正门,刚遇见兰泽的地方在后门,演播厅这么大,绕一圈也得费点时间。
于是他又慢悠悠地往着后门去。
等到演播厅内的音乐换了两曲,程砚安才恰恰走到后门,自己车停的地方。
刚一到,就看见了甄书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