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一排窗户前,单手靠着栏桿,肩膀轻轻颤抖着。
窗外的城市被黑暗吞噬,窗内的世界也不明亮,白色的屋顶压在他的头顶,整个白色空间收缩,紧紧地困住了这个高大的青年。
恍惚间我又想到了那个在雨水中的少年林昊。
雨水很凉,从他的头发流下,流过了眼睛,鼻尖,下巴,唇部,最终落了这个少年满身。
他的黑色t湿了透,粘在并不强壮的身体上。
他个子那么高,背微微驮起来,就那样靠着墻,连拥抱自己都不愿意。
不管是谁,看着这样子的人,都会有恻隐之心。
本来只是想把伞给他就走,而那双满是雾气的黑色眸子看向了我,那双眸子裏只有一个小小的苏芮。
那个瞬间,我知道得拉他一把。
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欠他,苏芮总是会遇到这个状态下的林昊。
我不再犹豫,走向他,想告诉他要去办理一下缴费,要不要一起过去。
“你饿了吧,办理完之后,我们吃点东西。”
这点没有理由反对,我确实饿了。
我们在医院附近的面馆吃了热乎的,馆子已经要收摊,老板把剩的肉啥的都给装上了,分明两人点了面和两份小菜,结果吃出了酒席的错觉。
林昊胃口不好,基本是喝了汤水便吃不下,又不好放下筷子,便拿筷子捏一口吃。
若是小楼如此吃饭,我早就一下踹上去。
然而这位如今情绪低落,我也就下意识地哄一点。
“再多吃两口,多浪费呀,你妈要是知道,准说你浪费粮食。”
他点点头,勉为其难又吃了点面条,吃一口看我一眼。
我被逗笑,给他添了个藕夹,“这是干啥,拿我下菜呢?”
“我们好久没这样一起吃饭。”
“那你可得多吃点,看现在瘦的,以后公司内外人看你,就是竹竿上顶了头发。”
“想想还有点惊悚,”他眼裏有了些笑意,“那人家会怀疑尚家出了什么问题。”
“尚家确实比较费心,你要是觉得很累,可以再放权下去,任何公司能发展壮大,最终都会成为自动驱动模式,依赖的是规则和制度,不是依靠某一些人。”
这些道理林昊这个学经济的自然都懂,不过关註的事情更主观,他问,“我在你们眼裏,是强权者么?”
“你觉得自己是么?”我把问题抛了回去。
“我希望自己不是。”
“那你以后加油。”
只不过以后的事情很难说,我们更要关註当下的事情。
晚上只能一个家属在这边,毕竟林昊一个男人不方便,商量之后,我还是留下了来,等过两天再让林家阿姨过来照顾。
林母半夜醒来过两次,虽然疼得脸都发白,但是没有发什么声音,第二次醒来时候天已经蒙蒙亮,医生过来给她打了消炎针,提醒不要给水。
睡眠是人体调整的方式,过度的疼痛却会让人睡不着。
“你睡会儿。”她有气无力。
一个人面对黑暗,太过孤独。
我给林母的唇沾了些水,握着她的手,说说话转移註意力。
身为人母,想听的大都是孩子的事儿。
林昊年少离家,有很多林母不知道的事情,而我刚好接茬了林昊的离家的那段时间,考虑到那十几年的人生起伏,我给林母讲了我们在美国的那段生活。
因为父亲的学生,也就是小楼的父亲在纽约,我刚到那边的生活还算顺利,不需要找房子,也不用跟隔壁舍友闹矛盾,更不用担心带了朋友回家就要被房东赶出来。
而这些风险,林昊却是要面对的。
他早我一年到纽约,房子是在网上订的,这家伙那个时候也不算差钱,只是将就成了习惯,为了价格便宜,租的房子离学校有些远,也没找人提前过去取看看,等到那边才发现房源有问题,那房东是二房东,收了定金人却没房子,最后只能临时找房子。
也还好秦源的住处比较大,可以暂住几日,给找房子空一些时间。
林昊啊,总是别扭,不愿意向朋友求助。
他觉得若是如此,就意味着彻底认输了。
我们那个时候从未想过将来会交集那么深,彼此更像是网友感觉。
等我申请完学校,去纽约大学交流时,林昊已经换了三个住处,还能在群裏分享点租房经验。
好巧不巧,我去的秋天,他又在看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