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隔日,我才知道,昨儿个走上来的路,其实是一条隐蔽的,很少人知道的小路,一般都是走另一条山道。
一出那处宅院,往来时相反地方向,就是比较宽阔平坦的路。不过前晚下雨,坡地还是有点儿湿滑。
我跟着傅宁抒慢慢的走。
山道旁有小溪,潺潺的水流回荡在宁静的山间。
傅宁抒说这一条溪水,最后是汇流到渭河裏的,所以我们走到山下,就瞧见河口泊了两三条撑船。
傅宁抒带着我上了其中一条船。
等我们坐好了,船夫就慢慢的把船撑离岸,往中间水道上走。开始的时候,两边都是树柳草坡,没什么人家,到后头才逐渐看到瓦檐,等草岸变成了青石岸,也进到了城中,可以瞧见,岸上集市裏人来人往。
撑船停在中间的一个渡口。
傅宁抒给船夫钱,就拉了我上去,往集市的方向过去。
这儿的集市只有大清早才会摆出来,裏头没有什么稀奇的花样儿,倒是不少卖菜卖肉的,还有卖鲜鱼。
经过的时候,我瞧见在篓子裏的鱼,还不住的一蹦一跳。
除了这些,也有不少热腾腾的吃食。
其中有一摊,老板正把一条条发了的面团,搁往装了热油的锅炉裏,登时哔哔剥剥的响,香味儿也跟着炸了开来。
傅宁抒领了我过去,先点了东西,才往旁寻位子。
坐下没等上一会儿,东西就来了,有两根炸得香脆的油条,和热腾腾的烧饼,以及两碗白花花的豆腐脑儿。
「我喜欢吃这个。」我一瞧,忍不住说。
傅宁抒微笑,把其中一碗挪到我面前。
「别吃太急。」
我喔了一声,拿起汤匙,慢慢的吃起来。
这处摊子的生意很好,空了位子立即有人补上。我正吃着,不经意的瞧去,发觉前侧不远的桌子,坐下的两人好像也是书院的学生。
那两个人正说着话,没往我这头註意。
「怎么了?」
傅宁抒像是察觉,问着就也瞧了过去,然后又道:「这儿是寻常地方,碰着书院的人也不算稀罕。」
我楞楞的点头,又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脱口问:「先生平时也会来这儿么?」方才一路,他看着对附近很熟悉。
唔,不对…
不只这儿的,整个城裏面,好像没有他不熟悉的地方。
傅宁抒面色仍旧一样好,温和的答道:「平时倒不会特意来,不过,最近有一些事儿,因此时常过来,但,也未曾这么一大清早就来。」
我听到后头那句,有点儿不好意思起来。
其实,这会儿一大早到这裏来,是因为我昨晚没吃什么,又醒得早了,他怕我肚子饿,不然就算要出门,也不会是现在的。
不过,我这时才想起来一件事儿。
还没放假前,他似乎忙了好一阵子,有时候还会休课,让文先生代上…
方才听他提到了,我不禁有点儿想问,但又觉得犹豫。
「想些什么?」傅宁抒忽问。
我唔了一声,瞅了一下他的脸色,看着像是还好,就支吾着脱口:「先生,之前…好像很忙。」
傅宁抒像是一怔,但也立刻点了头。
「是…」他回道,又停了一停,仿佛是想了一下,才说下去:「那些事儿有些要紧,不过都差不多了,往后能清闲一点儿。」
我懵然点头。
反正…这意思就是,他之后不会这么忙了吧。
可是…
「书院也有别的先生嘛,怎么他们都不必做事儿…」我不禁为他委屈,忍不住咕哝。
傅宁抒听见,往我瞅来,眼裏含笑。
「若认真要论,其实是我把事儿都推给了他们的。」他道。
「咦?」我困惑。
「没什么。」傅宁抒道,又微微一笑,手上舀了舀碗裏的豆腐脑儿,边道:「快吃吧,一会儿去别处走走。」
「喔。」
于是我也就不说话了,安安静静的把早饭给吃完。
吃完要走时,我忍不住往那两个书院学生坐的位子看去,他俩还在吃着,像是没有註意过我们这儿。
昨儿个下过雨,有的路上还积水汪,马车经过时,车轮把水往旁溅开,路上有人的衣裳被泼了,对着走远的马车一阵骂骂咧咧。
我走过,不禁瞧了一眼。
「别顾着看,走好。」傅宁抒在旁提醒。
我嘴裏喔了一声,但还是忍不住要四处顾看。
眼裏正好望到了前头一家铺子,店门前停了辆板车,上头堆了好几摞用油纸包裹的东西,看着像是书。
裏头的店伙走出来,同那个推拉板车的人讲了几句,就把那几摞的东西,搬到铺子裏。
不知道那裏头有些什么书…
去戏楼那会儿,也有逛了家书铺,可裏头…唔,都是正经的书。我想到在陈慕平那儿,瞧过的几本书,那些看着都不是书院裏的。
「先生,能去那儿看看么?」我脱口。
傅宁抒看了一眼,往旁停下脚步。
「有想找的书?」
我唔了一声,想了想就老实道:「不知道。」又立刻说,「我是想看…就是要看…嗯…不像书院裏的那种书。」
傅宁抒微觑目光,像是想了一下,才哦了一声,淡淡地开口:「你想看的,那儿怕是没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