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等我再醒来时,已经是躺在柔软的床上了。
那会儿周围有好多的声音,不知讲着什么,我半句也没法儿听清,只觉得脑子沈钝钝的,全身滚烫,无一处不酸疼。
而且,肚子隐约的闷痛…
我不禁难受的哼出声。
似乎有人讲了什么,跟着…唔,传来急促的动静。
我迷茫的盯着凑近的几张脸,依稀闻到一抹好闻的香味儿,然后慢慢的放松,忍不住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
于是就这么睡睡醒醒的,不过之后每一次睁眼,周围都是很暗又安静的,不像头一次那样吵。
但一样能闻见那抹香味儿。
而且,我能感觉床边一直有人陪着。
每一次,那人总是轻巧的帮忙掖好被子,用温热的手握住我的手,然后低声抚慰,让我又沈沈入睡。
如此反覆,我慢慢的才感觉好一些了。
那会儿醒过来,我就看见了傅宁抒。
他坐在床边,从搁在矮几上的水盆裏拧了条帕子。
我腆然不动,让他帮忙擦好脸,耳裏听他说着自个儿的情况,原来自个儿已经睡了快要两天了。
傅宁抒说,大约淋了点儿雨,又吹多了风,加上受惊吓的缘故,才会发起高热。
「至于其他…唔,幸好没伤着臟腑,等瘀青褪去就好,而扭伤的脚也没有大碍,就是几天不能走动。」
我楞楞的听完,不禁要问一件事儿,可喉咙却干干哑哑的,一开口就忍不住咳了起来。
傅宁抒扶了我坐起来,又去倒了一杯水。
等我喝完,又咳了两声,才觉得好了一点儿。
我连忙脱口:「先生,那李长岑也没事儿了么?」
傅宁抒唔了一声,才说:「他伤处不少,得好好的静养一阵。」讲着,边拿过我手裏的杯子,然后往矮几一放,再端来一个碗。
我正想问席夙一有没有说了什么时,眼裏瞧见了,不禁去瞥了一眼,但只看到碗中黑糊糊的。
「喝下这个。」
我犹豫着,不禁瞅了傅宁抒一眼。
「先生,这是什么呀?」我问。
傅宁抒道:「大夫开得药,让你醒来喝了的。」
唔——我只好伸手去接。
我皱着眉头,闻了一闻,确定没有怪味儿后,才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口。
汤汁糊糊的,但味道不是苦的,有点儿甘甜。
我就放松的喝起来,目光往傅宁抒瞧去。
傅宁抒去到窗边的高几前,挽了袖子,伸手不知摆弄什么。
一会儿,就觉得房裏的香味儿又浓郁了点儿。
傅宁抒走回来,坐在床边,等我喝完了汤。
我把碗递还他,一边忍不住问起席夙一的反应。
傅宁抒睇了我一眼,没有回答,只是问:「这么怕他生气?」
我支吾了几下,才咕哝着说没有。
傅宁抒笑了一笑。
我不问席夙一了,只和他随意的说了点儿话,又觉得昏昏欲睡了。他来扶我躺下,帮忙掖好被子。
我忍不住去捉住那只伸来的手。
傅宁抒反握住我的手,跟着低身,吻了一吻我的唇。
「再睡一会儿。」他说。
又一次醒来时,屋裏还是亮蒙蒙的。
这会儿,不见傅宁抒。
我怔怔的躺了一会儿,感觉房裏的香味儿散了不少。
窗子被推了开,随风一摇一摆的。
我慢慢的坐起来,不过…
我动了一动,扭伤的脚,还有一点儿的酸疼。
对了,前会儿醒时,傅宁抒说了暂时不能下地的。
不知道暂时是多久,难道要一直待在床上么?
我打了个呵欠,往后靠着床板——唔,好像睡得太多了,精神反而更差。
我不禁再打了个呵欠,就听到外间有动静。
门好像被推开了。
有人进来,不过没往这头过来,而是待在小厅裏。
我听见说话声。
我忍不住好奇,就努力的撑住精神,仔细的听起来。
唔,正在讲话的…是席千波。
原来他回来啦…
他讲着什么不难处理,说是除了陈家旧部,其余的一伙儿原来就是山匪,就地正法倒也好。
唔…
我听得懵懵不明。
跟着,席千波又说王什么的人,肩上的伤是重了些,但无碍性命,回头交由…唔,后面的话,我只听见候审发落四个字儿。
不过眼下…席千波又道了句,最重要的是恭王那边——那边如何,我听得不大清,因为珠帘响动了起来。
我侧头望去,就见到席夙一同席千波走进来。
他俩也看来,像是一怔,跟着凝重的神色就缓了一缓。
我连忙要坐起来。
「怎么坐起来了?」席夙一问着,已快步近前。
我讷然的喊了声大伯,才说:「我觉得自个儿好很多了,不用再睡了。」
席千波在后走近,对我一笑。
「看着确实好了许多。」说着,他伸手捂了捂我的脑袋。
我局促的垂下眼角,半晌才扬起,看了一看他俩,嗫嚅着脱口:「大伯二伯,对不起,我…我不该随便跑开的,就不会遇上了危险。」
席夙一看着我,板着一张脸,没有作声。
席千波还是面带着笑,倒是开口了:「这是意外,谁都没料到你们会同那伙儿人遇上。」
那伙儿人…
我忆起来当时,还是心有余悸。
脑中浮现最后,倒卧林中血泊的死尸。
我觉得尸体模样儿很可怕。
可我一点儿也不同情那些人。
他们说杀就杀,全然不管不顾。
「…多亏六公子去得及时,要不后果可难以想象。」
我听到席千波这么讲,就连连点头,再忍不住就坐了起来。
不等席夙一说什么,我急急的脱口:「要不是先生,我可能就死了,那时候很惊险的,大伯,先生这么好,你别讨厌他吧。」
「……」
「哦,是这样的…」席千波一脸似笑非笑,扬着眉睇向席夙一:「怎么大哥会讨厌了六公子?他做了什么?」
席夙一没答腔,只是沈了口气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