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最后一阶,仰头就是峨耸的石头牌楼。我很努力的看清楚了最中间的雕刻字,那是崧月书院四个字。
真怪,这个字谁写的?怎么也不写整齐点儿…
难道说,是这座书院的院长么?
若真的是,这人自个儿开书院,字也太丑了吧,王朔随便鬼画符的都比这个看得清楚。
「餵——」
前头陆唯安在喊,我连忙打住脑袋裏的胡思乱想,赶紧跟上。
方才一路爬上来,不只有我跟陆唯安,还有许多人,有的也像是陆唯安这样,有人陪着的,有人也是单独一个。
我看着从身旁走过的一个一个人,心裏想着这些人不知从哪儿来的。
「你得跟好我,发什么呆。」陆唯安很不高兴的说。
我小小的说了声抱歉。
「呵。」
咦?我楞住,陆唯安脸色一沈。
「不是我笑的…」我连忙说。
「我知道。」陆唯安说,目光越过我,看到一边。
我转头,还没看清,一个瘦长人影就从身边走过,带起一阵风。
「这么快就找了个跟班。」那人走过时说,「这是来读书的,还是来卖威风的?」
我还没说话,陆唯安已经出声了:「要你废话!看不过去,就别看。」
那人笑了一下,停住了回过头,对着我道:「你得小心,这人居心不良。」说完这句,便回身继续往前了。
我楞了楞,看向陆唯安,他已经面色通红,正咬牙切齿,註意到我的目光,随之瞪来。
「怎么?」
「没事儿…」
「没事儿那还不走!」陆唯安哼了一声,踏步向前。
我连忙跟上。
院门大开,而跨进去后是一个大广场。
广场上站着一个男子,手上拿着本簿子,对先进来的几个人,不知说什么,空着那一手比了一比,那些人就各自散开。
我看到方才那人往东面的游廊过去。
「那两个人,快过来。」男子喊。
陆唯安眉毛一挑,大步过去。
「我谨代表院长欢迎两位公子。」男子等我们都站定后说:「先给你们介绍一下,这边所有的,你们能看到的地方,都是崧月书院的范围,西面这边是讲堂,再后边还有书室等等,东面这边是舍房,分作夫子舍房,学生舍房。」
他讲到这裏停了一下,又继续道:「除了院长之外,这裏总共有七位夫子,以及其余做事的共十几余人…」他看了看我跟陆唯安,「书院有些规矩,得与你们说说,在这裏,旭日之时就要起身,早饭是稀饭馒头不等,过了辰时便不供应,没有午点,晚饭申时准时开用,错过就没有,还有不得打架闹事儿,不得勾结营私,不得逃学,不得私自炊煮…唔,接下来都老生常谈了,舍房前有个公告牌,上头贴了张纸,自个儿去看吧。」
他说完,目光向我跟陆唯安再看来,微微一笑:「没问题吧?」
这一堆话,我听得脑袋发胀,懵懵地点头。
陆唯安却不太高兴,道:「没有午点?」
「是,吃太多不好读书。」男子道,跟着才像想起什么:「对了,我是那七个夫子的其中一个,敝人林子覆,负责算学的部份。」
「哦,那么先生,学生该住哪儿呢?」陆唯安冷淡的问。
「舍房有两种,一种不要钱的是八人通铺,可这个满了,另一种要钱的,分作以下几种,之一是四人通铺,比较便宜,一月五吊钱。」林子覆翻了一页手上的册子:「之二,两人通铺,稍贵些,一月十吊钱,之三就是一人间,这个贵了,一月二十吊钱,不过这种清凈,不用与人共享桌子。」
我听着他说了一通几吊钱又几吊钱的,心裏有点不安…
学费是来之前就上缴的,村长老爷应该付了,而他另外还给王朔一些随身零花,若没记错,勉强只能付四人通铺的,可也只能撑一年就没了。
我是不能写信要钱的…
不过,到时不要钱的空了,应该能迁出吧?
「两位仔细想想要什么样的。」林子覆笑咪咪的道:「不过得先说,四人通铺没位子了。」
我惊愕的咦了出声,惹得他和陆唯安都看了来。
陆唯安啧了啧,「有什么好失望的,才不要与人挤。」
林子覆呵呵道:「偷偷与你们说吧,住四人通铺没比较划算,四人的,是实付五吊钱,两人的却能平均分摊,其实还是五吊钱,当然一人的,是一人实付喽。」
「陆…陆唯安。」我感觉又有希望了,怯怯的出声,想与他打商量,若一块儿住两人,一个月也就同样五吊钱。
而且这么也能彼此照应…
「实付就实付,又不怎么样。」陆唯安却说:「我要住一个人的。」他看了我一眼:「我不习惯睡觉有生人在。」
我很失落,心想我们两个已经不算生人了,方才一路不是很熟悉嘛…
可陆唯安已经掏钱付了,指派他身后的从人抬起箱子,独留我的那一个。他还对我说,明天课堂上见。
我眼巴巴的望着他离开…
「好啦,人走了。」林子覆出声,翻了翻册子:「方才那是陆家的公子,那么你就是王家公子王朔吧?」
我支支吾吾,瞅着他没有说话。
「嗯?」林子覆看了看我,有些迟疑:「难道我搞错了?」
我顿了顿,潦草的点了下头,含糊的说:「名字…开始好像填错,所以…不是…不是王朔的名儿…」
「填错?」
「嗯…」
林子覆不语,只瞧着我,眼神瞇了几瞇,一会儿才出声:「你不是王朔这个名字,不对,应该说,根本不是名字填错,你就不是王朔。」
我张大眼睛,满目惊愕,他…这个先生好厉害,不禁脱口:「你怎么知道?」
他有些得意的一笑:「没什么,这种事儿见多了,好了,叫你家少爷明天快来报到,我知道,离家舍不得嘛…」
「不,不是…」我低低的说。
「嗯?」
「王朔他…明天也不能来报到了。」我有些颓丧:「之后也不行。」
「啊…」林子覆神情忽然一沈,说:「节哀顺变。」
我一怔,问:「为什么要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