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蜡烛还是教风给吹灭了…
我重新再点了一次,把灯臺挪到床旁的架子,待坐了一会儿,才脱了外头的长衫走去屏风后。
架子上已打好满满的一盆水,是方才赶紧去打上的。傅宁抒和算学先生,后来边说着,就一边又往外走了。
那会儿我一直没避开,就是怔怔的盯着他们瞧。
不知被看见了没有…
应该是有吧,就算背对的算学先生瞧不见我,那么傅宁抒应该也瞥得到,虽然他一次也没把目光转过来。
虽然隔得不算远,但他们说得声音很小,一点儿也听不见的,但不避开又盯着瞧,好像有点儿失礼。
我搅着巾帕,脑袋乱轰轰的想,才慢吞吞的擦完澡,套上衣裳出来。
一出来,差点儿就没吓着…
傅宁抒正不知搁了什么到窗边的臺子上,大约有所察觉,侧脸看了过来。
我顿了顿才开口:「先…先生回来了?」
傅宁抒淡淡地嗯了一声,就走了开去到书案那儿,然后再另外点了一根蜡烛。
我微瞥了一眼,见着他把蜡烛按在另一座烛臺,目光像是要抬起看来,急忙把视线调转向窗臺。
这一看,心裏就咦了声…
我走去,仔细的瞧着他方才放得那个东西。
那是一只浅盘,盘子内有水,还有花。
那花是小朵小朵的,乳白中带点儿鹅黄的颜色。
没看过这种花…我怔楞的瞧着,有点儿想伸手去碰,但还是忍住,只是开了口:「先生…」
「……」
我侧过身望向已抬眼看来的人,手比着那只盛水的浅盘,「这是哪儿来的?」
傅宁抒听了又低下目光,翻过一页书,「有人给的。」
我恍然的点头,回过身再凑近看了看,隐约闻到一些淡淡的香气,不禁又出声:「先生,这是什么花?」
「栀花。」
我再哦了一声,实在忍不住了,就伸出指头去碰了碰,嘴巴说道:「那怎么把花丢到水裏啦?」
背后沈默无声,一会儿才听到傅宁抒回答:「…栀花落地就无用,搁到水裏,只是放着好看罢了。」
「原来是这样呀…」我才明白,讚嘆道:「这么摆着,真的挺好──哈啾──哈啾──哈啾──」
这个挺怎么样,没有说完,鼻子就一阵痒痒的,我连续打了三个大大的喷嚏,脑门被自个儿的喷嚏响声震得有点儿晕。
「──夜裏凉,别一直站在窗边。」
傅宁抒不知何时来到一边,说着的同时横出了一只手,把一边的窗拉回来掩上,然后看了我一眼,眉头皱了一下。
「…把衣裳穿好。」他说完,便走了开。
我不明所以,低头看了看自个儿,心裏喔了一声──衣裳当然是穿着的,可衣结没有完全系好。
难怪觉着冷…
我快快的绑好,心上这时再惦记起陆唯安他们,不禁看向早坐回案前翻书的傅宁抒。
他无动于衷,像是没有察觉…
我想了一下,走离窗臺,绕到桌案的另一边,那头的桌上散放着几本书,以及铺开却又压折到的纸。
我微瞥了眼傅宁抒,游移了一下又挪开,跟着就收起书来,又把纸压平了些,一边压又一边看向了傅宁抒。
「…有话就说。」
他还是看也没看来,可这次开口了。
我顿了顿,问:「先生,唯安他们是不是…」
「这事儿不要多问──」傅宁抒即刻把话打断。
我一楞,还想说点儿什么,就见他面色微沈了些,只好把问题吞进肚裏,怏怏的闭了口。
不问就不问吧,收好东西去睡…
今儿个出去跟人挤了半天的路,回来又去厨房帮了一下,可真的是又倦又困,一收拾好,我就赶紧摸上床,拉开被子。
正要躺下,书案那头就有些动静…
我瞧去一眼。
傅宁抒搁下了书站起身,走去关好剩余的那半面窗,又坐回位子上。
「…先生不睡么?」我不禁出声。
他轻唔了声,道:「你睡吧。」
我怔怔点头,也没都问就往床上躺下,把被子盖好,闭起了眼睛。
什么都看不见后,就觉得分外的安静,连书页翻动的声音也没有,好像…这间房裏只有我一个。
我只想了一下,就觉得精神恍惚起来,意识逐渐模糊…
可没一会儿,再慢慢清楚,然后又隐隐溟蒙,活像半睡半醒。
还以为很累了,能睡个好觉的…
我遂翻了身,眼睛睁开。
这一睁,映入视线的是一片黑…
咦?我眨眨眼,过会儿适应了,借着透进窗来的夜光,模糊的辨出看到的东西。
是房顶…
现在什么时刻了?看着…
是不是夜半?
我侧过头,瞥见架上的蜡烛被吹灭了,而床的外侧是不知何时睡下的傅宁抒。他是背对着的,被子只浅浅的盖在身上,露出散在后背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