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怎么回事儿…
我知道陆唯安在生气,却想不通他气些什么。
一开始想,也许过会儿他就好了吧,可过了一天,接着再下来三五天,他都一直是不高兴的。
只对我不高兴…
他对我不高兴,连带也不高兴其他人跟我说话,尤其是周文生,丁驹,还有陈慕平。
周文生和我,其实本来说话次数就少,而丁驹…若不是放假那次的事儿,也说不了太多。
至于陈慕平…
之前,他偶尔会来闹我,也会跟我闲聊几句,或者陆唯安找我,他也都是跟着一块儿的。
说起来,他是在陆唯安生气的隔日才出现在课堂。
我没看他气色这么差过,病奄奄的,连笑都有气无力。他见到我,只是像周文生那样神色古怪,但没有说什么。
我那时就想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可立刻让陆唯安冷言冷语的赶开…
以前也和王朔闹过别扭,都是有什么就是说一说就过去的,而且王朔也从不会气这么久,就是他爹发脾气,也就一两天。
但陆唯安气很久…
他完全的不理我,就算帮他占书室的位子,或者帮忙向厨房问点心吃也一样,就是冷冷的。
班上其他学生似乎都看在眼裏,他们和我的交集原来也少,现在见陆唯安的态度,就比以前冷淡多了。
「…下课了。」
旁边的人说,我楞楞的转头,见着李易谦皱着眉头,才回过了神,这才发现笔下在纸上没有走,墨就这么晕开了。
我连忙提起笔来…
李易谦看了一眼,只又道:「文先生说,后日考试就是写方才讲解的书帖。」
「喔…」我颓丧了脸,居然连书法都要考试。
最近考试真的多,包括文学、算学、礼节、乐理等等,几乎都考过一遍了。
「快放假了,所以…」
耳边听到这几个字,我咦了一下,看向收拾好东西的李易谦,讶异的问:「为什么能放假?」
李易谦奇怪的看着我,道:「这么惊讶做什么?前日不是公告了,中秋放假三日,可有些学生想回家裏,一来一往就不只三日,所以书院便决定考试,考得好的就能晚些回来。」
我怔怔的听着…对喔,差点儿忘记中秋这个节日了,不过,不管我的考试结果如何,都是不能回去的。
但…中秋是个大节日啊,村长老爷说不定会想王朔回去的,可王朔…王朔不在这儿读书,在这儿读书的是我。
也不知王朔去了哪裏闯荡,我要去哪儿找个王朔,让他中秋回去…
「…别发呆了,快收拾。」李易谦忽说:「你不是还要去做事儿?」
我啊了声,才赶紧去洗笔。
还没走近水槽边,就瞧见那儿有几个人一边说笑,一边洗着笔。我楞楞的瞧着,慢慢的走了过去。
陆唯安看见了我,冷了脸色转开眼,闭口不说话,正听他说话的陈慕平咦了声,也看了过来,神情微顿,也很快移开。
我紧了紧握着的笔桿,瞥到周文生有点儿尴尬的目光。
「我…我…先走了。」
丁驹这时出声,低头缩着肩,也不等有人应声,就走了开。他走过时,我看了他一眼,他立即别开,快了脚步,几乎是用跑的。
我不明所以,但也没多理,就往水槽边靠近,正要舀水起来,冷不防的手不知被推了下,水就全泼了出来。
我连忙后退,鞋尖还是给湿了一点儿,但幸好没泼到衣裳,可一边的陆唯安却脸色一变。
「看你干得好事儿…」他甩了一下微湿的袖子,怒斥着伸手把我往旁推开。
我一个踉跄,手势一歪,手上的笔就往他的袖子撇去又带回来,就也画到了我自个儿的袖子。
「你——」
陆唯安脸色难看,正要吼时,就被一边的陈慕平按住手臂。
「好了…」陈慕平道,「别与他较劲儿…饿了,去吃饭吧。」
陆唯安看了陈慕平一眼,咬了下唇,便挥开了他的手,大步的走了。陈慕平一顿,默不作声,向周文生看去。
周文生也不说话,就是面色尴尬…
「你不吃饭?」陈慕平出声。
周文生嗳了一下,才低了头,转身就走。陈慕平收回目光,微哼了哼,举步要走又一顿,就看向了我。
我有点儿无措,不知该不该说话…
「…吃饭吧。」陈慕平只平淡的说,别开目光走了。
我洗好笔,再回到讲堂内。
低着头一进去,就听到李易谦略微不耐的声音:「怎么这么久?」
我楞了一下,抬起头…他怎么还在啊?而且本来桌上散乱的,属于我那一份的纸和书都已经被收好了。
「你…帮我收的?」我走过去,楞楞的问。
李易谦没回答,只是眉头微皱,忽地问道:「——怎么了?」
我再楞了一下,有点儿不解他的意思:「没怎么啊。」
「那你袖子怎么回事儿?」他立刻问。
「喔…」我看了一眼袖子,「洗得时候,不小心画到了。」
李易谦直直盯着我的脸瞧,像是没把话听进去,又问:「那鞋子呢?」
「鞋子…」我缩了缩脚尖,「没事儿啦,只是不小心水泼出去了…」
「这么巧?」李易谦眼睛瞇了瞇:「都是不小心?」
「当然啦,难道我会故意么…」我嗫嚅着说,手上慌忙收起了笔。
「陆唯安他们才走而已…」李易谦却道:「是不是…」
「不是不是——」我不管他想说什么,立即否认道。
李易谦闭口,只是看着我。
「你…你快去吃饭了。」我别开眼,背起了书箱,「我也要去忙。」
「——那一块儿去吧。」
我咦了声,已是被他扯了手臂,一道往外走。
一出去,我倒吓了一跳,外边居然有两个人,也是班裏的学生,他们瞧见李易谦,像是没料到一样,脸上尴尬不已。
「你们忘了东西么?」我疑问道。
「呃…」
「怕不是忘了东西吧。」李易谦冷冷开口。
那两个人听了,一个就瞪向李易谦,另一个赶紧拉了那一个离开。
「他们是…」
「你别管。」李易谦道。
我没作声,只是点点头,就动了动手臂抽了回来,「那你快点儿去吃饭,我真要去忙了。」
李易谦脸色沈了下来,一会儿道:「路静思——你真的是个蠢蛋。」
我瞪着他,抿了抿唇,闷闷的回道:「我才不是…」
李易谦哼了一声,就别开了脸,径自向前走了。
去到厨房,大部份的活儿都让那些叔婶做完了…
我连忙向他们说抱歉,林叔没什么的摆摆手,说知道我们最近课都上得晚,也有考试,不要紧的,还说他们正想着,这几天让我不要来的。
「我可以的…」我吃着饭,一边说:「考试又不要紧。」
「你这小子居然说考试不要紧…」林叔摇摇头,「让你爹娘知道,不知要作何感想。」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爹死了不会有想法,至于娘…可能…唔…会失望一点点儿,她一直对我说,肚裏要有点儿墨水,以后才能做些别的。
「他们…爹娘不会知道我考得如何的。」我想了想,这么说道。
「就算你爹娘不在意,你到这儿来,总要能考出一点儿成绩啊。」林叔语重心长的道。
我懵懵地点头,就说:「那…下次努力点儿,这次没办法了。」
林叔哎了声,正要说什么又一顿,忽地起了身,改成了别句,像是在对什么人说:「来啦——」
我抬头,有些楞住,来人也是…
林叔这会儿已经了东西回来,边说道:「傅先生,我问到后就立即给您留下,差点儿让旁人先要走。」
「…多谢。」傅宁抒说着,把目光从我身上移开,然后接过了林叔递上的纸包。
「没什么,这东西近年生长少了许多,所以不好找,但不是没有。」林叔说着,身后正好有人喊他。
傅宁抒便再道谢一声,要林叔不必特意招呼,让他快些去忙。
我默默的扒饭,感觉他似乎靠近过来,不禁顿了顿,抬头看过去。
傅宁抒神色平淡,开口:「你怎会在这儿用饭?」
他这么问,我一时不知怎么说,在厨房帮忙的事儿没有特意隐瞒,像是李易谦、陆唯安他们都知道。
至于夫子裏面,我也不知是不是只有算学先生知晓…但瞧傅宁抒现在的态度,他似乎是不知情。
跟他住一起的这阵子,我也没想过要特别提这个事儿,而他也没有疑问过…
不晓得其他学生的作息是怎么样的,但我平常回房的时候,都已经有些晚了,把自个儿收拾好,差不多就得睡了,甭想多看什么书的。
我想着又迟疑的看着他…
他没作声,像是再等着回答。
一边的刘婶忽地开口,似乎是听到他的问题,笑着道:「这孩子今儿个来得晚了,所以才待在这儿吃饭的…」
傅宁抒哦了一声,看了一眼我手裏的饭碗。
我莫名有点儿慌张,急忙道:「我吃完了…」
「嗳,你这哪裏是吃完?」刘婶瞥见,即刻道:「饭还有一大半呢。」
我支支吾吾,便说太饱了吃不下,赶紧起身去收拾。
等再走回来,傅宁抒居然还在…
「我问过,这儿已经没什么要忙了,你可以回去。」他还这么说。
我楞楞的喔了一下,有点儿无措的背起书箱,在他的催促下,跟着他一块儿离开厨房。
一路回去,极为的安静…
偶有遇到用完饭的学生,经过时向傅宁抒问候,他都是淡淡地点头,并不作声,等到绕进一重花园后,才忽然开口。
「…你帮忙多久了?」
我楞了楞,确定他是在问我后,才回答:「很久…」
「到书院之后…第几天开始的?」他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