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池只剩了荷叶。
不过池塘辽阔,后方又有一片苍翠林子,风吹来除了水上涟漪,还有树梢摆动的沙沙声,这样的风景看着也挺美的。
席夙一站在方亭前,用着沈沈的语调,对着坐在席间的众人,讲着景色的勾勒,铺陈,以及排布等等…
我坐在其中,很努力的撑着不要打盹,又要坐得直直的,难受得很,眼睛就四处乱飘,偷偷地向身侧的李易谦瞥了一眼。
他坐得挺正,脸上也一点儿倦意都没有,就是一本正经的听讲。
我隐微的向右前侧望去一眼…
课要开始的前一会儿,陆唯安和陈慕平才姗姗来迟,两人都是神情自然,一点儿也没怎么的模样。
只是…
脑中一浮现起方才瞧见的,心裏就…唔,也不知怎么说才好。
以前,吴伯的女儿还没嫁到邻村时,同村子裏的赵大哥感情好,时常能见他们腻在一块儿说话。
有次王朔忽然拉了我往田埂那儿去,乐得说有好看的…结果,就瞧见他俩的身影靠得很近,近得有点儿难说话。
就像…方才我看到的那样。
王朔偷偷跟我说,那不是在说话,是在亲嘴。
…为什么要亲嘴?我那时问。
他也说不清,就只是说反正男的就是会和女的亲嘴…不过,得要选个好看的,他很严肃的对我说,吴伯的女儿也只有赵大哥亲得下去。
那这样…
陈慕平和陆唯安都是男的呀,他们方才也…
虽然我有些觉着,好像…也没哪儿不对,就是…有一点儿怪怪的,想不太明白。
本来想问李易谦,可那时…他脸色沈得有点儿怕人呢,眼神也是…让我什么都不敢问,也不敢挣开被拉住的手。
他拉着我,一直走到能看见这座方亭,才把手放开,然后就一言不发的,快步的向前,等也不等,理也不理我了。
一堂课结束,李易谦收好东西,没叫上我就走了。平时他就是这样的,可总觉得,他这回走得特别急。
到底是怎啦?真是奇怪…我闷闷想着,收拾好了也要走时,却让席夙一给叫住。
「路静思。」
我楞了下才应声,连忙向他过去,有点儿忐忑的问:「先生喊我么?」
席夙一点头,面色平淡的道:「今儿个开始,我都会到书库那儿。」
我望着他呆了呆,半晌才会意——对了,傅宁抒说过,书库裏的书是他和林子覆,还有面前的席夙一,是他们三个人一块儿负责的。
不是说三个月轮换一次的么?所以意思是…要换成席夙一了?
那…为什么要特地和我讲呀?难道是之后都不能去了?我想着,心裏一阵惶惶的,和席夙一相互对看。
「…怎么?」半晌,席夙一才又出声:「有问题?」
我就要脱口,可对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就顿了一顿,只摇了摇头,低低的说没有…
席夙一还是看着我,忽又说:「你不用每天来。」
我呆住,茫然的脱口:「可…不是说得每天去…」
「我知道。」席夙一打断话,又道:「你只要来三天就可以,一次待两个时辰就回去。」
我有点儿迟疑,不禁道:「可那样,就只能做一点儿…」
席夙一便默默一会儿,才开口:「你平常能做的也不多。」
「对…对不起。」我心裏蓦地惊慌,连忙低下眼,想也没想,脱口就道歉。
「…为什么道歉?」
咦…方才明明就说…那不是在生气么?我不明所以,才抬起眼,对上席夙一不解的目光,有些楞了一楞。
可他好像也没想我解释什么,立刻又说:「以后课会越上越紧,考试也会多,你得留多一点儿时间温书。」
我懵懵地点头…
席夙一瞧见,也微微地点头,低道我可以离开了。
我怔怔的应了声,却没敢立刻就走,迟疑的再瞥了眼转身收拾的席夙一,等了半晌,才觉得…唔…好像真是说完话,可以走了。
可是…
正想着,就见席夙一停下收拾,侧过头来,「怎么还不走?」
「要…要走了。」
我连忙说,一回身就快步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