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他还没有过来,得赶紧逃出去。
动动脚,小草人也动动脚,安宜郡主爬起身,小草人就在架子上爬起来。
在小草人的躯壳裏面,安宜郡主扶着旁边的木板,望向地面,犹如站在万丈高的悬崖俯瞰深渊。
安宜郡主倒吸了口凉气,这样高的地方,自己要怎么下去。
整个屋子在如今巴掌大的她面前宛如巨大的狩猎场,需要万分小心,才能不摔个粉身碎骨。
话说回来,现在她这副身体摔了还会有问题吗?
时间一点点在流逝,不能再这么犹豫下去,必须得争分夺秒。
那个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回来。
想到那个人可能就在靠近这间屋子的路上,咬咬牙,安宜郡主下定决心,攀住置物架夹角的支柱,双手双脚挂住,慢慢往下蹭。
好在稻草人的身体比较粗糙,能更好地抱住,只要不往下看那令人眩晕的高度,一点一点往下挪就一定能到达地面。
对,就这样。
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克服恐惧,安宜郡主终于有惊无险落到地面。
她长舒一口气,朝着紧闭的门口跑去,来到高高的门槛前被拦住了,仰头目测高度,安宜郡主巡视着整间屋子,眼睛落在茶几下面。
蒲团旁边放着一个火柴盒,是主人点燃蜡烛后,随手搁置在那的。
费了点力气,将火柴盒推过来,安宜郡主踩在上面踮起脚,终于攀住门槛,就要爬出去时,外面传来了渐行渐近的脚步声。
她倒吸一口气,这个时候爬出去恐怕会直接撞上,走廊上又没有什么可以遮挡的,简直一览无余,她这个小小草人介时哪还跑得过,轻轻松松就被人捏在手心。
危机时刻,安宜郡主灵机一动。
——
来人一开始还从容的步伐,踏进院落,临近房间时越急促匆忙。
他一把推开房门,长腿一迈跨过门槛,径直来到置物架前,眼睛在几个小草人身上来回搜寻。
奇怪?
明明镜面闪烁着红光,提示已经将安宜郡主的魂魄牵来了,为什么这几个草人没有反应。
不对。
来人细细数了一下草人,嘴角挑起一抹显得有些诡谲癫狂的弧度。
少了一个。
在屋内巡视一圈,视线落到门槛边上的火柴盒,男子眼睛微微瞇起。
他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与上半张脸如古井般幽深死寂的双眸宛如两部分,一个人脸上出现了两副截然不同的面孔,一个压抑一个张狂,癫狂之色愈加明显。
跑不远的。
她跑不远的。
从他发现红光闪烁到赶过来的时间,她一定还在这个院子裏。
小可爱,小可爱,让我来看看你躲在哪儿?要藏好哦。
猎人慢悠悠地在庭院踱步,寻找那不知躲在何处的猎物,因为确信全在自己的掌控之下,他很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
然而一刻钟后。
“在哪儿?她在哪儿!不可能逃出去的。不可能!”来人癫狂的神色染上了怒意。
他气急败坏地回到房间,袖手跪坐在蒲团上,掏出袖子裏的小镜子。
那是一个比巴掌还小的铜镜,来人默念口诀,黄铜色的镜面慢慢显现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身影。
男子阴郁如水的神色立马如烟消云散,重新恢覆一开始那有些癫狂的神色。
他慢慢踱步,脚步声好似故意一般,一步一步踏在隐藏暗处之人鼓点般的心跳上。
“找到你了。”
他一把揪住门板后面的小草人,不顾她的挣扎,掐住脖颈,拿了一枚针将小草人穿过它的胸膛钉在茶几上。
那枚针穿透的是草人的胸膛,安宜郡主却也感觉胸口针扎般疼痛起来,冰凉的尖刃噗嗤穿透心臟。
“真不乖。”
似乎能透过小草人看见她痛苦的神情,男子脸上满是癫狂的快意。
“我要惩罚你,然后把你放进那裏面,怎么样?”他指了指架子上一个玛瑙制的不倒翁。
“没有脚,你就跑不了了。”不倒翁被戳了一下,左右摇摆起来。
男子嗤嗤地笑。
笑完他又挂上阴郁的神色,就要动手兑现他说的话,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少爷,夫人请你过去。”门口的小厮弯腰垂首道。
男子听到“夫人”两字,脸色更阴沈了,背对着光线的脸上黑影笼罩,转过身时却又换上一副温文内敛的面孔。
“知道了。”
他语气听上去安分得过于木讷老实,起身跟着小厮走,小厮低垂的脸上满是不屑和鄙夷。
小草人被他攥在手裏,掩藏在宽大的袖袍下,安宜郡主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
在这样令人窒息的情况下,她开始思考为什么自己会暴露,明明一开始那火柴盒的确迷惑了这个人,让他以为自己跑出去了,是什么让他一下子精准抓到躲藏在门板后的自己?
天知道刚长舒一口气,以为逃过一劫,又被人突然厄住喉咙的感受。
这人到底使得什么鬼蜮之术,把自己囚在草人裏又能随时找到自己的行踪?
思索着,很快就到了夫人那边。
趁男子拱手敬礼的时候,安宜郡主偷偷瞄了一眼上首,想看看这位夫人是不是曾经在宴席上见过。
一路过来看见庭院花木构造,她就知道自己是在京都某个官员的府宅裏,如果能认出这位当家主母夫人,那她就能知道囚禁自己的男子的身份了。
男子敬礼后,垂手在一旁静立,那名夫人根本没理他,继续和女儿说着家常闲话。
安宜郡主躺在袖子裏,将刚刚看到的面孔和脑海裏的一一对应,半晌,她终于想起这位夫人是谁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