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又是一笑,唇瓣欲动。
知州註意到了,有些担心他嘴裏再说出些什么来。
哪想,对方却指着水涧道:“不知各位观此瀑布有何感想?”
那名学子领军人物察觉到什么,十分配合:“人如蝼蚁。在这样的大自然造物下,我们皆渺小如蝼蚁,应心存敬畏。”
林昭面上“嗯”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心裏却讚嘆这个学子有点意思,这么上道。
其实这个知州也没什么坏心,他就像前世那些生怕自家孩子走上歧路的父母,一听到消息,就急匆匆赶来挽救被“坏人”坑骗拐带的孩子。
他能拨冗前来,这正好证明了他的爱才之心。即使有些毛病,也无伤大雅了。
林昭只想让他吃些教训,也没想交恶结怨,便故意抛出问题,让知州表现一下挽回一点颜面。
没想到这名学子一下就看出他的意思,配合着来了一出“抛砖引玉”。
此人前途无量啊,有这机谋筹算,想必将来宦海沈浮也能跃然而上。
他转向知州:“大人怎么看?”
知州其实刚一听问题,心中就已有答案,自觉自己的回答会比底下那名学子要大气许多。
见没有陷阱,自己的回答怎么想怎么完美,便从容自信道:“生当壮阔。观此瀑布,只感人应如瀑布壮阔,自是应璀璨夺目些才不枉此生。”
林昭点点头道:“大人胸怀大志。”
知州闻言脸色恢覆了从容自然。然而,林昭的下一句话又让他眼神陡然多了几分凌厉。
“只是莫要让野心变为负累,平庸时也应有平常心方无烦扰。”
这和尚是真看透什么,意有所指还是借机暗讽他。知州沈吟度思。
林昭见他如此,又道:“本寺求签颇为灵验,大人可以试一试。”
知州教训人不成,来的目地没达到,反倒被个和尚几次三番出言讥讽,也没有心情在集会多待了。
只想着赶紧走个过场就离开,便同意。
来到天王殿欲随意摇一摇签,哪知又被林昭拦住了。
“大人,心中默念所求之事,所得之签才会准确。”
知州制止别人的时候不觉有什么,自己被制止时内心却十分憋闷,但林昭做的又是住持本分之事,提醒了一句,他也找不到破绽攻讦点,便罢了。
摇晃手中的签筒时,不知怎的,所有杂念褪去,想起最近的确有一件烦扰自己的事来。
“啪嗒——”竹签掉落。
知州捡起一看,下下签。
他面色难看地递给林昭,林昭翻开手册对应。
“第七签——苏娘走难。奔波阻隔数重险,带水拖泥怎度山。更望他乡求用事,千乡万裏未回还。”1
“何解?”
“施主解签需支付4两白银296文钱。”
知州闻言,面色又是一僵,随手解下腰间的荷袋,扔进功德箱。
其他随从而来的下属见了,也纷纷掏出荷包,扔进功德箱。
听着系统“+100银,+100银,+50银……”的提示音,林昭弯起嘴角。
“此乃拖泥带水之象,凡事守旧则带吉也。”
“退身可得,进步为难,只求守旧,莫望高攀。若所求为事业,还是莫要强求。后退一步自然一切可得,想前进则困难重重。应该保持现况,切不可好高骛远。”
语罢,林昭别有深意地抬眸看了一眼知州。
知州心中一跳,只觉自己被看透了,他竟知道自己求的是什么!
胸中的怨怒之气此时一扫而空。
难不成这寺庙这有那么几分灵性?
他心中惊疑,已经信了七八分。最近朝堂暗波汹涌,两方势力对抗激烈,的确不宜冒进,还是先据守府城吧。
知州大人来时气势汹汹,走时同样负手在背的姿势,浑身气场却变得谦和内敛。
林昭则开心地数着小钱钱,记账本,预估修完大雄宝殿还剩多少钱。
所有随属官员都跟着走了,宿迁却留了下来。
他敲敲桌子,打断了林昭表面翻书实际数钱的行为。
“住持,在下曾听闻中原不少朝拜者赴西域一灵山取经,不知住持怎么看?”
林昭被他去而覆返惊了一跳,面上保持微笑。
“佛在灵山莫远求,灵山只在汝心头。人人有座灵山塔,好在灵山塔下修。”2
宿迁闻言,脸上笑意更深,“住持好修养。”
“天色渐晚,施主可要留宿?”
“在下请了几日假,从烦扰公务中脱身,正是来求清静几日。”
“那施主自便罢。寮房为施主空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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