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生:
“喔,该死的!”
伴随着这声用极度愤怒的语调表达挫败的话而来的是一连串各种不带重样的”巴塞尔船长”从伦
敦码头学来的描绘性词汇。
“需要帮忙吗,福尔摩斯”我问道,从我那豪华特等客舱裏的那面装饰华丽的镜子裏看了他一眼。我们俩都在试着戴上那些浆洗过的白领子和领结好能去船上那奢华的餐厅去吃晚餐。
福尔摩斯跟他的领结有点麻烦,他一边跟那烦人的东西纠缠不清,一边轻声咆哮咒骂个不停。几分钟前他敲了敲我们两个房间之间的卫生间的门,乞求我能让他在我的客舱裏整理衣装。看来住在他隔壁的那家人裏有个不停啼哭的小婴儿。显然福尔摩斯完全无法忍受那种情况。
最后他终于试着系了个松松垮垮的领结,套上了他的黑色晚礼服。
“你知道我有多么讨厌这些东西吗,华生”
“我似乎记得你差不多从不穿这种正式晚装,除非是去参加与古典音乐或是与莎士比亚有关的活动。”我回答,掸了掸我的无尾礼服外套,扣上钮扣,再整理好我的袖扣。
“呃,我看起来活像德古拉伯爵。”
(ps1)他突然说道,好奇地瞄了一眼镜子裏的自己,鼻子几乎都快要贴到镜子玻璃上了。
“我的天,福尔摩斯。
你拒绝读我的小说因为你认为它们太浪漫主义了”
我愤愤不平地喊道。
“你跟斯托克可没什么好比的,老伙计”,他笑嘻嘻地说着,打开客舱的门,示意我跟上他。(ps1)
他在我们身后锁上门,然后我们慢慢地朝甲板走去,享受着那股冷却了周遭热哄哄的空气的咸咸海风。
“这肯定会是个可爱的夜晚”我说到,小小地希望着至少可以忘掉在这艘船上的某个地方柯弗顿史密斯可能正等着我们。
“嗯”
“噢,真的,福尔摩斯,这确实可爱,你不能否认这一点。看看那轮月亮!当没有伦敦的雾霾遮盖时,它看起来真是大不相同,是不”
“华生,你真是毫无希望无可救药的浪漫主义者。”
福尔摩斯嘆了口气,不过他宠溺地瞥了我一眼,我就知道他并不是真觉得我烦透了。
“而你将会是无可救药的怀疑主义者。”
“说得好。”
海风渐渐吹起,缓缓吹过甲板,这艘蒸汽船上灯光通明,带着股让人舒服的温暖,柔和地照耀着这修长造型优美的轮船,照亮了四处可见的闪亮的黄铜和金色的木头。正如勒卡兰讲的,兰辛公司可真是为这艘可爱的轮船花了一大笔钱。
我们倚着栏桿站了几分钟,看着黑黝黝的水面上月光的倒影舞过轮船的尾波,波光涟涟,随着轮船的行进,渐渐远离了英国。
“还没有晕船,是不是
老伙计”
“还没有,”我有点遗憾地回答:”只期望我们在船上的这段时间裏不会遇上暴风雨!”
如果我的身体不大在状态或海浪过于强烈颠簸的话,我很容易成为一个倒霉的海员,但这几天的天气看起来会挺不错,所以我并不是很担心我的晕船问题。
我们又站了会儿,遥望着海面。我们能听到从女宾休息室裏传来一位女士的轻笑声,还能听到在这艘大船某个地方有只小型弦乐四重奏乐团正在演奏。更多的是,从我们脚底下传来的低沈的蒸汽马达声,和一阵只能在这么寂静的夜晚才能被听到的友善和气的低语。
“福尔摩斯”
“嗯,我亲爱的朋友。”
“你真认为史密斯就在这艘船上”
我平静地问道,看着他鹰一般的脸,在月光下异常苍白和严肃。
“是的,华生。”他情绪不佳地远眺着大西洋黑暗的水面,最后说道。
我哆嗦了下,显然不是由于那些我们凭栏而立时不停抽打着我们的冷风。
我感到福尔摩斯把手伸进我的胳膊,然后带着我转身朝那个巨大的餐厅走去,他沈默的力量带给了我一点点的平静。
“我们得非常小心,华生。”他向我保证:”我也告诉过勒卡兰要提高警惕。史密斯应该就在船上,但如果我们都很小心并随机应变的话,就不会有什么事情能豪无预兆不被发现地发生。”
我们走下一段通往下一层餐厅的扶梯,由于体侧的伤口,福尔摩斯走动得非常小心。
“我真希望我能相信这个,福尔摩斯。”
“华生,
拜托相信我,
别再担心了。”
我的朋友说道,他的眼眸因为关心而幽暗:”会好的,我保证。现在振作起来,让我们看看这趟旅程能给我们带来多大的乐趣。我们可不大像是能再有这样的机会!”
“乐趣
跟一个越狱潜逃逍遥法外嗜杀成性精神错乱的科学家”我龇着牙低声说道,不想经过我们的旅客听到。
“喔,天哪,华生,听起来像是那些该死的赫伯特乔治威尔斯的小说中的一本。拜托试着开心一点,老伙计。”福尔摩斯调皮地瞥了我一眼,回答道:”我肯定你能找到些事来做。你知道,刚刚在甲板上我就看到过好几位那些女士打量你来着--穿着全套的晚礼服,华生…”
“福尔摩斯!”
他冲着我那张别扭之极的脸大笑出声,不过我突然意识到他这么做的目的:使我发笑并放下史密斯那家伙。于是我抚平我的外衣,冲着他平静冷淡地得意一笑。
“你这是嫉妒了,福尔摩斯。”
“我”这一回轮到他愤愤不平了,或者至少是假装如此。
“是的,就是你。你又准备如何打发你在船上的闲暇时间呢
国际象棋大赛
笔迹分析”
就在我们进入餐厅的那一刻,福尔摩斯瞪着我,而我只是笑嘻嘻地回望他,看得出来他并不是真的生气。我们在餐厅边上的一张小桌子旁入坐。
如果有可能的话,福尔摩斯总是倾向于选择背靠墻的位置,这样一来他就可以观察人们并在他们经过时,对他们作出令人尴尬的推理。
一位穿着白色制服带着一口据我估计是信口乱说的法国口音的侍者来请我们点餐然后继续他的工作。
“真搞不懂一个爱尔兰人假装那么一口法国音。”福嘟哝着,手裏玩着他的餐巾环,眼睛在缓慢却有条不紊地扫描着来往人群,偶尔朝我的方向随机蹦出句他的推理,
对此我也只是一只耳朵入另只耳朵出的听着。
“有没有看到可能会是史密斯的家伙”
我紧张兮兮地问,手裏也在把玩着那个精美的银餐巾环。
“没有,不过从这个角落我也没办法近距离看到很多人。早晚我得去搞份乘客名单来,华生。”福尔摩斯说,把他的註意力终于又重新转回到我身上:”看看是否能缩小点可疑分子的范围。”
“你准备怎么做,那东西应该是高度保密的”我问,啜了一口我的雪利酒。
“华生,你真的需要来问我吗”
“哦,不,福尔摩斯。你会让我们俩在出发的第一个星期裏就被关到禁闭室裏去!”我震惊地低声说,连想都不想那个关于偷闯进一个事务长的办公室的念头。
对于我的抗议,福尔摩斯只是回了声轻笑。
“你以前可是会跟我热烈争论从法律的角度来看偷窃是否是一种犯罪行为的,华生。
现在你居然只担心万一我们被抓住的话这事可会不大妙。”
“唔,好吧。”我气急败坏,试图掩饰我对英国公民精神的背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