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憋在心裏不知道有多久,
明知道是很伤人的话却忍不住对本应最亲近的人说,说出来也没有感觉多爽,反而是将自己拖入了另一个深渊。
深渊裏依旧只有他一个人。
只不过还有众多碎片化的记忆。
军区大院裏爷爷夜以继日给他安排的训练,每年只能见几次面说几句话的父亲,
被四周的小朋友嘲笑流浪儿的情景,
隐隐约约还有在母亲头都不回离开后他传出的连续不断的哭声。
小时候他还有各种各样的愿望,但后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不切实际的,
压根得不到的,奢求也奢求不来的。
刘野说完这句话,
就从刘华中的身上起来,
看着男人哆嗦的背影,
又冷笑了声,
顺手把手中的酒瓶扔到了茶几旁边的垃圾桶裏,
整理了下凌乱的衣服就夺门而出,
外面新鲜的空气却已经拯救不了他内心的压抑。
他胸口大起伏着,
手也在颤抖。
刚刚的他好像个疯子。
或许他就是个疯子。
刘野在榕市没有其他的空房子可以去居住,城郊有一栋小别墅但他没有钥匙,
或许刘华中就是怕他离开,
才留了一手,控制着他,赌他不会走。
今天就是除夕,他想着也不应该去打扰其他的朋友,尤其是他现在这个样子连他自己都觉得晦气。
只是出来的着急,身份证也没带出来,
就连附近的酒店都没办法入住。
不过也还好,天要亮了。
等天亮,
他就偷偷回家把身份证和换洗的衣服拿出才来,在然后就用攒下的钱在榕市的酒店度过这个年,等到二月份开学就可以回到申市了。
马路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以及偶尔驶过的出租车,谁能想到在除夕这天的起始,他就是这么的狼狈不堪。
刘野就沿着马路慢慢地走,再抬眼时已经到了邢沛若居住的酒店,他想了想正好他答应过今天要送她上飞机,那就坐下这楼下等着明天天亮吧。
其实本来不想让她看见自己带伤的面容,他想以最好的状态面对她。
可惜手机没电了,找不到别人送她,索性就算了,索性就顺其自然吧。
大不了就说是运气不好摔倒了。
邢沛若满怀期待地拉着行李箱出来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场景。
少年穿着分别时的衣裳,上面沾染着点点血迹,尽管穿着的是黑色的卫衣但依旧不难分辨出那是什么。
他静默地坐在椅子上,头微微垂下看着地面,双手手臂搭在大腿处,双手随意摆放悬在空气中,衣服有些褶皱。
刘野低着头心中默数着时间,听到拉桿箱的声音抬头逆着阳光看着邢沛若,就像平日一样对着她轻轻地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你还挺准时的。”
邢沛若这才看见他嘴角处的伤痕,还有些红肿带着未去凈的血迹,她心裏紧张担心起来,连忙松开手中的行李箱,蹲在他面前急声问:“你不是回家去了吗?怎么受的伤?你是不是和谁打架了?刚刚我给你打过电话,但是你的手机关机了,我还以为是你没睡醒。”
邢沛若缓缓站起来重新拉着箱子。
其实她能猜到的。
她大概能猜到的。
“没什么,就是摔了一跤,然后手机没电了。”刘野就像之前脑海中预想的那样给出了简单的答案,伸手要拉行李箱却没拉动,垂眸看见邢沛若搭在行李箱处用力的手,问,“我来拉着。”
邢沛若异常地坚定,她心裏知道刘野不愿意让她看见那心中的狼狈,可她想走近他的,她说:“你在说谎。”
刘野立刻对上:“我没有。”
“眼神是不会骗人的。”邢沛若把他摁在椅子上,又把拉桿箱推到一旁安置好,“我去附近的药店买消炎的药水和棉签,你在这裏看着我的行李,你不许走,这个箱子要是丢了要你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