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校牌再也没有机会还给他了。
假期结束后,沈惟汐继续投入到繁重的学习任务中去,很快又迎来了一次月考。
月考结束后走出教室,她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直觉认为这次月考会带来很大的惊喜。
时间很快来到六月份,抽条的柳枝,池塘裏摇曳的荷花花瓣,都在昭示着夏天的来临,不知不觉,高一下学期就要结束了。
周天晚上八点,老陈照例在班级群裏公布了月考成绩,确如沈惟汐预感的一样,她的各科成绩都不错,尤其是数学,达到了高中以来最好的一次成绩,142分,物理也有96分,总成绩排名班级第二,年级第二,仅次于滕煜。
对于一直偏科的她来说,短短一年时间补足自己的短板,自己也有些不敢相信。她看着名单上一前一后的两个名字,心裏的感觉很异样,她在追逐他的路上,脚步越来越近,终于能靠近他。
她有想过自己这次会进步,但没想到进步这么大,一遍遍地对照成绩表看,生怕看错行,终于确定自己就是这个名次,她才感觉从云端落到实处的踏实和满足。
她兴奋地拿起手机,想要告诉最想分享的那个人,编辑好的话还没发送,仿佛心有灵犀般,对方的消息就来了,明晃晃地出现在她眼前。
ty【考得很棒!】
沈惟汐弯唇笑着,紧接着又一条信息。
ty【我有危机感了。】
沈惟汐抿抿唇,把编辑好的信息删除,又重新编辑一条,点击发送。
汐汐【名师出高徒,你应该感到骄傲才对。】
“叮”的一声,滕煜的信息来得很快。
ty【说得对,我很骄傲,明天奖励你。】
沈惟汐盯着“奖励”二字,隐隐的喜悦在心裏疯狂跳动着。许是兴奋过头,今晚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直很难有睡意,好不容易睡着,梦裏又是无尽的大雾,她到处都找不到出口,喊了半天没有一个人应。
早上起床后,她感觉脑袋沈沈的,果然过度的兴奋要不得,眼皮一直跳,胸口也慌慌的,总感觉像是有事发生。
可能是昨晚光怪陆离的梦,没有睡好的原因,她没有多想,匆匆洗漱后,又想起挎包裏的校牌,她拿出来放到校服外套的口袋裏,早饭都来不及吃就上学去了。
上午第一节课,果不其然,老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表扬了她这次的进步,沈惟汐有些羞涩地接受着全班的註目,但心裏还是空落落的。
今天最想见的那个人却没有来,他昨晚明明说今天要给她奖励的,不知道为什么直到现在,座位还是空的,问于阳也不清楚。她强压下心裏的苦涩,继续听课。
大课间的时候,田原去了卫生间,沈惟汐坐在座位上发呆,这时,后门出现一个女生的声音,“沈惟汐,董其琛让你去广播室,有事找你。”
她下意识转头看过去,女生并不是她们班的,只是隐约记得好像在哪裏见过,但一时又有些想不起来,她看了一眼董其琛的方向,确实不在座位上,她没有想太多,只是点点头,然后就起身走出去。
途径那个女生的时候,只看到她校牌上是高一六班刘小惠。女生此刻低着头,躲闪着她的目光,沈惟汐纳闷,董其琛怎么会让六班的人来找她,转而一想,可能是在广播室遇见了吧。
自从运动会后,学校广播室一直开放,大课间的时候会播放一些励志歌曲,也算是给枯燥的高中生活增添一些乐趣,每周由各班班长主持,正好今天是第一个周的周一,现在是董其琛主持也不意外。
沈惟汐下了楼梯,走到二楼走廊,广播裏正在播放一首叫《yellow》的外语歌曲,她知道这是一首有关暗恋的歌曲,只不过在校园播放是不是有点不合时宜,不知为什么,越是走近,心也越是没来由咚咚地跳。
走到门口,她轻轻推开门,看到室内中央的弧形桌子后背对着她,坐着一个女孩的身影,茶色的波浪卷发披在背后,染着红色指甲的手指,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听到推门声,她回过身,化着浓妆的崔姝妍笑着开口:“沈惟汐,又见面了。”
沈惟汐看着她翘起的嘴角,又看了看偌大的广播室,此刻只有她一个人,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走到桌前,和崔姝妍隔着一张桌子,表情平静的说:“是你让刘小慧叫我来的。”
肯定的语气,说明沈惟汐已经明白自己被整了,董其琛根本不在广播室。
崔姝妍扬唇一笑,“是我,谁让阿煜总是护着你,我想找你聊聊,都找不到机会。”涂着口红的双唇笑起来,让沈惟汐莫名想起一个词——血盆大口。
广播室的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沈惟汐看着眼前的女孩,突然觉得没来由的心慌,她紧紧攥着校服裤子的车线,开口却是冷静的口吻,“你要找我聊什么?我们好像没什么可聊的。”
崔姝妍缓步走到她身旁,自上而下地打量着她,锐利的眼神盯着她,一侧红唇勾起,笃定的语气说:“你暗恋滕煜吧?”
沈惟汐瞳孔变大,紧咬着嘴唇,只觉得手脚冰凉。她强壮镇定地回她:“跟你没关系。”
崔姝妍哂笑一声,更加肯定的语气,“那就是承认了,你的确暗恋滕煜。”
沈惟汐不是不想反驳,只是她此刻却不知道怎么反驳,因为她确实暗恋滕煜,他就像是她心裏见不得光的秘密,此刻被大咧咧地展示在众人面前,她有一时的迟钝,竟不知如何开口。
崔姝妍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欣赏着她脸上的窘迫和难堪,撩了一下耳后的头发,又继续说:“你这个年级第二的好学生竟然玩暗恋这套,你说,如果被同学们知道会怎么样?”
沈惟汐脸色涨红,紧紧地攥着拳头,不自觉带着泣音,“你想怎么样?”
崔姝妍向她走进一步,得意地笑问:“你猜我怎么知道的?”
她自顾自地说着:“正月初二那天,在对面肯德基一直看他的那个人是你吧?”
在身体越来越发抖的沈惟汐反驳前,崔姝妍像是被挑起胜负欲的猛兽,咄咄逼人地的话一句接一句,“沈惟汐,你就像是卑劣的偷窥者,虽然阿煜现在被你迷得看不清你的真面目,他如果知道,你很早之前就像是阴暗裏爬行的毒虫,每天都在偷窥他的一举一动,你说他还会这么维护你吗?”
沈惟汐早已脸色苍白,喉咙哽着说不出话,只是泛红的眼眶盯着她。
崔姝妍享受着胜利前的喜悦,她凑到沈惟汐耳边,刻意压低的嗓音像是恶魔的呼唤,“也不知道我们学校的广播室,这外放功能好不好用,你说大家现在能不能听到我们的对话?”
说完,她扬唇笑起来,舒展开的笑颜,配上她蛊惑的红唇,浓颜系的长相,介于妩媚和青涩之间,犹如黑化的天使,一半是至纯的白,一半是暗哑的黑。
沈惟汐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踉跄着走到弧形桌子后面的设备前,黑色按钮赫然停在on上,心裏最后的一丝幻想也烟消云散,顷刻间只觉得浑身血液倒流,眼前黑白交替,眩晕感强烈,她险些站不住,只得伸手扶住桌沿。
此时,走廊裏响起高跟鞋“噔噔噔”的声音,那声音由远及近,声声敲击在沈惟汐此刻摇摇欲坠的心臟上。
和门一起推开的还有教导主任淬成冰的声音:“你们两个现在都跟我去办公室。”教导主任姓王,是一个中年妇女,平时以不茍言笑、严厉异常出名,很多调皮捣蛋的学生有时都怕她。
沈惟汐在看到王主任铁青的脸的那一刻,脸上的血色消失殆尽,苍白的唇色发干,耳朵也是嗡嗡的,脑袋好像要炸开。
王主任怎么来了?
此刻她的大脑已经迟钝得想不出任何辩驳的话,只是机械地迈步,途径崔姝妍身边,她像只骄傲的孔雀,斜睨着她,一侧唇角露出轻蔑的笑,俨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沈惟汐心裏苦涩,表情麻木地从她身边经过,下了楼梯,颤颤巍巍的身体即使在暖阳高照的六月,依然觉得浑身冰冷,她眼神空洞地跟在教导主任身后,亦步亦趋地朝办公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