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沈启林打开车门下车，穿着黑色呢大衣的沈父，虽说平时一直都是和蔼的样子，此刻却阴沈着脸，走到沈惟汐旁边，不动声色地拉了一把女儿的胳膊，将两人距离拉开。
沈静的目光，像雷达一样，将面前的少年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
“爸爸，这是……”沈惟汐尴尬地想要打破沈默。
“叔叔好，我叫滕煜，是汐汐的高中同学，也是她男朋友。”滕煜主动介绍自己，不卑不亢地接受着长辈探究的目光。
汐汐？沈启林心裏不是滋味，叫得这么亲热。面上他只是淡定地点头：“你好。”
沈惟汐拉了拉沈启林的衣袖，牵唇笑笑：“爸爸，，那个……”
沈启林打断她的话：“汐汐，这么晚了，天又这么冷，你就别耽误你同学了，有什么事改天再聊。”
“可是，爸爸，我……”
“汐汐，叔叔说的对，今天太晚了，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我们微信聊。”滕煜冲她点点头，沈惟汐没有再说什么。
沈启林一看，女儿竟然这么听这个男生的话，不免心裏的不满又记了一笔。
滕煜站得笔直，跟沈启林略微颔首：“叔叔，再见。”
沈启林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转头走回车旁，拉开车门上了车。
看着自家女儿一步三回头地看着男生，摇摇头，撇开视线。
进了家门，沈惟汐像是犯错等着被批评的小孩，跟在沈启林后边。
沈惟汐拿不定爸爸的註意，忐忑不安，索性一股脑冲到他面前：“爸爸，我很喜欢他，真的。”
沈启林看着眼睛都哭红的女儿，终是不忍心再说什么，只是摆摆手：“等你妈妈回来再说吧。”
父女两人在客厅沈默着，沈惟汐从来没觉得像此刻一样如坐针毡。
好在姜英很快回来，她换好鞋从玄关过来，就看到父女两人像两尊石像一样，静静地坐在沙发上。
听见动静后，父女两人的目光齐齐朝她看来。
姜英笑问：“怎么了？都看着我干嘛？”
沈惟汐咬着唇，看了一眼沈启林，又看着姜英，心一横：“妈妈，我有男朋友了。”
沈启林没有说话，起身倒了杯水，递到姜英面前。
姜英语气淡淡地说：“我知道，那个男生是你高一的同学吧？”
父女俩都吃惊地看着她。
姜英又看了看沈启林：“你今天见到那个男生了？”
沈启林沈默地点头。
沈惟汐稍微有点忐忑，她怕姜英会因为高一那年的事反对，但她已经决定，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和他分手。
她走到姜英身边坐下，摇摇她的胳膊：“妈妈，您不会反对的吧？”
姜英瞥她一眼：“那我就是反对呢？”
沈惟汐又轻轻地晃了晃她的胳膊：“妈妈，他对我挺好的。”
姜英轻嗤一声：“你小小年纪，哪能分辨出真好假好？”
沈惟汐眨眨眼，想了想：“妈妈，其实高一那天，是因为他妈妈在外地出差出了车祸，他在医院守了一天，所以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贴着姜英的手臂：“您也知道，我高一的时候就偏科，是他经常整理练习题到半夜，起先，我也不知道他从哪裏找的那么多练习题，后来听他朋友说，是他表姐，就是我们学校教社会问题经济学的老师，是他拜托她表姐找的，然后又针对我的情况，将重点分门别类整理出来，让我练习，不会的他会给我讲解，您没发现，我高一下半年不偏科了吗？而且我转到附中后，她还托方圆给我送过练习题。”
姜英反应平静，脸上露出一些笑意：“练习题的事，你以为我不知道？”
“他怎么会认识方圆？”
沈惟汐摇头：“他不认识方圆，只是他去附中找过我，看到我和方圆放学经常一起走，才托她转交的。”说到这儿沈惟汐抬起头看了看姜英，有些欲言又止。
她又接着说：“今天是我的手机没电关机了，他在研究所实习，下班后打不通我的电话，误以为我有什么事，所以才来我们小区找我的。”
沈启林本来垂着眼，一直没有说话，听到这句话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姜英，姜英也冲他挑了一下眉梢。
姜英没有说话。
练习题的事她都知道，高一那天，她记得有一天晚上下楼扔垃圾，单元门外站着个高瘦的男生，看出来是等了很久了，外套敞着，鼻尖有些泛红，见她出来，立刻迎上去，犹豫半天，只问了一句：“阿姨，她还好吗？”
姜英当时没想太多，一心想着自己的女儿受了委屈，她也能猜出是因为一个男孩的事，但是她没有逼问沈惟汐，只是每天晚上路过她的房间时，都能听到她在裏边小声啜泣的声音。
所以，当滕煜出现在她们家门口时，看着男生手裏的练习题，她二话没说，上楼拿出沈惟汐房间的那些摞得整整齐齐的练习题，一并交到男生手裏，并对他说：“我们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家庭，但汐汐也是从小被我们捧在手心裏的公主，你们还小，没有能力给对方什么，所以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找她，也不要再联系她。”
姜英说完这些话，以为男生会死缠烂打，没想到他只是沈默了良久，而后抬头，郑重其事地说了六个字：“阿姨，我知道了。”而后就抱着那一大摞练习题，转身走了。
姜英之所以印象深刻，并不是因为男生的相貌确实数一数二，而是因为那晚的背影，莫名让她觉得有一种决绝的坚定，她当时没有想太多，现在想来是下了某种决心，是做好了全力以赴的准备。
姜英嘆了口气，伸出手臂搂着女儿：“你就这么喜欢他？”
“嗯嗯，我真的很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那种。”沈惟汐笑着露出两个酒窝，心裏松快不少。
姜英看她那副开心的样子，拍了拍她的手背：“眼光不错，不过你刚才那是什么眼神？”
沈惟汐又粘她怀裏撒娇：“唉呀，妈妈，我不是怕您反对吗？”
姜英笑了笑：“其实那天他来我们家楼下找过你，我当时在气头上，三言两语把他打发了，现在想起来有些后悔，是个有担当的男孩。”
沈惟汐身体一顿，他不知道他那天晚上来找过她，更不知道姜英跟他说了什么，总归不是什么好听的话，她的心又揪了一下。
姜英又说：“改天有机会带他上来坐坐吧。”
沈惟汐点点头：“好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