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瑾觉得陛下将你我二人调离北疆,又派许朔去北疆意欲为何?”许奉看着安阳问道。
“朝中多有催促陛下则立太子,可许朔常在朝中,北疆之行,或是为了拉拢人心。”安阳冷笑着回道。
许奉盯着她那双冷掉的眼睛,又问:“若是如此,你有什么打算?”
安阳站起身来向窗边走去:“父皇膝下只有他这一个成型的儿子,哪怕他是个庸才,朔王登上太子之位怕是众望所归,只是若他成了太子,你我皆为异党,必然会被他铲除干凈。”
“所以你先前才屡次挑他下马?”许奉虽先前没在宫裏,可宫裏的风声传的盛,自然也知道了。
安阳却并没有回答,只言:“虽你我关系亲近,可北疆之地向来难控,他若不是个痴傻的自会留你,只是也因如此,若他真有手腕,北疆他是定要收回来的……”
许奉闻言上前,欲揽着她的肩膀,可手伸出后又放了下来,“阿瑾,你说过,我们同命相连,你想做什么便做吧……”
“只是,不要推开我好吗?”这句话他未说出口。
“同命相连”这句话是他对安阳说的。
他不知道她这一路是怎么从盛京走到北疆,皇帝的密信在风雪之夜送到他手中,信上只写要他将安阳留在北疆,不许她去南疆。
又一个艷阳高照却风雪飘摇之日,一辆破败的马车驶进北疆城,他在城外迎她入城,寒冬之际她却穿着一件染血的单衣,袖中攥着握着短匕,站在马车上,俯视着他,要他跪她。
她是死都要去南疆,先是拿着所谓的公主威严恐吓他,而后三番两次的要逃出去,甚至在她偷跑出去时他还安排了刺客去暗杀她,想制造意外来丢掉这个麻烦……
他虽觉得她做的一切不过是蝼蚁之力着实可笑,可在她无计可施之时,日日在城楼上望着南疆,绝食以死相逼晕倒时,他还是将她抱回了王府,她问他为何,他心中闪过无数理由,“你若死了,北疆上下都会被牵连。”他是这样想的,可最后未说出口。
“你我同命相连,我不会让你死的。”他是这样与她说的。
他也并未骗人,北疆是块肥肉,原夏侯府的北疆侯、北疆的部族再加上他这个闲散王爷,已是将北疆四分五裂,原来的奉王守不住,他无心去争,更明白若北疆归于他,那么他便是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所以收敛锋芒只求个安稳,袭爵之初便常有欺压到他头上的,他虽无意争,可最恨轻视于他的人,所以便使了些手段,奉王府的牌匾才不至于垮掉。
只是安阳不同与他,她最容不得沙子。北疆王是随先帝征伐的肱骨之臣,虽居功自傲但也知道分寸,可他的儿子却是个彻头彻尾的纨绔,北疆所传的“只闻夏侯府,不知皇城何处”便是他的酒后戏言。
安阳因时常郁郁寡欢被她姑姑梁恒许戈唤去鸢国散心,而正值乱时,蒙拓国已将兵马驻扎于北疆城外,日夜挑衅,可北疆势力三分各有心思,而他许奉的心思则是以次战打消皇帝对他的疑虑,许奉带着队伍在前线坚持许久却并未等来援军,在他被俘,无望之时,安阳来救他了……
正如他不知道她如何到的北疆,他也不知道她怎么进的蒙拓军营,割断了蒙拓首领的头颅挂在北疆城外,惹恼了蒙拓军也使得夏侯府和各部族不得不出城迎战。
活着出了蒙拓的军营迎接他们的却是北侯儿子夏渊的兴师问罪,夏渊以军营中出了叛徒为由要问责于安阳,那时她的名字是许骁,身份则是他的义弟。夏渊羞辱她,说她不过是被萧府送给许奉取悦的小白脸,受着奉王府和南疆萧府的恩惠,也是他们伙同谋逆的罪证,只可惜两位靠山都不牢,一个是被弃的皇子,一个是死了女儿的国丈,再强悍的将军抵不过一道皇命,造反,哪怕是皇子都是死罪,兵马越强,死的越惨……
“这两个废物,他们自身难保,没有人护的了你,他们本就是圣上的眼中钉,他们若敢有反抗,本官就治他们个谋逆之罪,送你们一起去见阎王!”
他原想阻拦,可安阳冷笑着啐了口唾沫,受下了仗罚,只因她给了那些将士承诺。
突围到蒙拓大军并不是一帆风顺的,夏渊之所以会调兵给许骁用,不过是想把她也做掉,所以才让她立下军令状。
只是这些士兵大多是夏渊的亲信抑或是队伍裏的边缘派,对于许骁这样的毛头,只想着此战保命即可便都消极迎战。
围困之时,许骁与他们说:“仗打了这么久,若今日退缩,便只有死路一条,既然如此为何不给自己一条活路,我知道你们好多都是北疆部落的旧部,也有夏渊的手下,你们往日什么冤仇我不可知,或许夏渊把你们送来只是陪我一起送死,但你们若认我这个将军,便信我的承诺,能从这裏活着回营地的,赏金十两,斩敌首者,以敌军人头为信,一人可换十两金,夺敌旗者百两!记住你们的命,不是拿到战场上送死的,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既然老天爷都在保佑你活着,就该你有一番作为,把夏渊给你们的命令丢到一边,若怪罪下来,我一力承担……
只是仗罚完,安阳便以奉王府的名义抓了夏渊,她虽没参议政事可也看透了夏侯府的心思,看破了北疆的局势,与他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同,她要剪断理清北疆乱局。
许奉又劝她要考虑夏渊的父亲是旧时功臣,皇帝都会给三分薄面,若轻易拿了他,怕朝臣异议。
安阳却笑了笑,“王兄为何如此仁慈?夏渊未见过我,可北侯往年到盛京朝贺时是见过我的,他的儿子打了奉王的义弟自然不算什么,可他儿子仗责了盛国公主,若本宫以藐视皇威的罪名要诛他九族,也无人能有异议。”
之后安阳便指使许奉将夏渊压在大军面前当众以统帅不力之罪领了军法,而后也未将人放出,而是关进了奉王府的密牢,更是下令北疆城中以混入叛贼,抓之可论功行赏,随之北疆流言四起,说是奉王抓了北侯的儿子,夏渊在地牢裏被折磨的不成样子,夜夜临近王府时都能听到哀嚎声。
结果北侯还是忍不住出面来要人,威逼利诱,以功绩,以家有八十老母的孝心,甚至以城池交换……
可许奉回绝了他,要他单独去见安阳,见他时,安阳穿着一身素衣,端坐于高堂之上,其间由屏风隔开,北侯原气焰嚣张:“你这小子,若不是看在奉王的面子上,我定要铡了你餵狗。”可屏风后想起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北侯还真是老当益壮,你的儿子也真是虎父无犬子。”
屏风撤开,安阳走了出来,在北侯错愕的眼神中说道:“你此来何事?”
北侯颤颤巍巍的行了礼:“老臣拜见公主殿下,臣教子无方,犬子冲撞了您,罪该万死,可求您看在先帝和臣老母亲的面子上,饶他一条活命吧。”
安阳闻言冷笑:“将军,你此番此行已是寒了本宫的心,诸事皆起因蒙拓来犯,北疆却因你们这些统帅的私心,陷奉王和北疆于不利。”
“你儿派本宫去闯蒙拓的军营,本宫为兵,他为帅,此仗结果如何你也知晓,帅定罪,为兵不利,本宫已于三军帐前受罚,帅兵无方,本宫也已按军法定了他的罪,可有流言说夏渊此举是有意为之,目的便是除了许奉,在边陲自立为王,本宫不信,只信你!”
“镇北侯,当年在战场是何等威武,如今区区反贼数千跑进你的营地,可半月已过,不去抓反贼,大将军听了奉王责罚你儿子的流言,只带着两行热泪来见本宫,你以为我来北疆是游山玩水吗?可本宫信你,你如何信不得我?”
“反贼在边境流窜甚至混进军营已是你工作失职,对上,你居功自傲,工作失职已是愧对皇恩,对下,你八十老妈还要为你这草包混蛋儿子操心,是你愧对祖宗,更有言者反贼数千皆是将军您麾下精锐,将军,你还要本宫如何呢?”
“你如今生活安逸,子孙尽绕膝边,可想那些战士也是有父母的,生死未定,他们父母的眼泪又该流给谁看呢!只怕早已哭干。”
北侯哑口无言,一阵沈默,而后三叩首离了奉王府。
半月不足,圣上恩准北侯告老还乡,临行前,北疆城内举办的欢送宴,城楼之上号鼓齐响,安阳命百人立于城楼,齐诵北侯封侯时的先帝亲题的诰封词。
而北侯原城池交由许奉驻守,一时之间风光无两,可他开心只觉得若她在北疆开心,便会长久的留在这裏,他气她的不辞而别,却还是跟来了……
他们同命相连,在北疆时如此,现在于他亦是如此,可她却想推开他。
“朔王愚钝,可眼下动作不断,已有来信说原礼部尚书已死于非命,应是他派人去抹掉的,这裏很快便成为是非之地,北疆亦有乱动,我不日便向陛下请命让你们回北疆。”
“阿瑾……”他近乎乞求的唤着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