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贺词和客套后宴会陷入一阵静默。
今日宴席的目的,在座的有些心思的都明白是什么,若非如此宫中自然也不会应允这些妇人攀着自家公子都进到宫来,不知谁说了一声:“小生早有耳闻,安阳殿下弓弩之术天下一绝,今日班门弄斧还想请殿下指教一二。”
只见殿中站出一青年男子,膀大腰圆,眉眼高抬,一副目空一切的样子。
“将军正值斋戒,不动武,不杀生,万公子若有兴致,不如让在下跟您讨教一二。”安阳还未回答,春桑已经站起来回了那人。
众人皆将目光向边上投去,自春桑一进场边引得议论纷纷,不说身间紫袍,器宇不凡,单一双凌厉的鹰眼便扫的人毛骨悚然。
安阳见状想皇帝说明;“回陛下,臣的雕虫小技不足说道,春桑军中第一的名头可是私底下战士们比出来的。”
殿中人是万皇后的侄子,安阳一不想做这种供人取笑的蠢事,二是看不上这种酒囊饭袋。
皇帝听此来了兴致,笑道:“只是不知你二人想如何比?”
此时一直并未言语的朔王说道:“听闻北疆风沙大,将士们练的是听风辨位,今日不知可否当面一见。”
当今皇帝后宫并不充盈。共有四位妃嫔。除却她母亲,已薨的李妃,现今宫裏只有万皇后和一个夏妃。
后宫的皇子也不算多,她夭折的胞兄、过继给奉王的二哥、夏妃生的女儿、以及万妃所生的一双儿女,朔王和公主乐瑶。
听此,刚刚那人有些慌了神,万皇后说道:“朔儿,不过是给这宴会添些乐子,若真的比试反倒伤了和气,春桑小娘子第一次进宫,莫要为难。”
朔王笑道:“是儿臣思虑不周。”又转过头去对着春桑说道:“将军莫要为难。”
“既然要比,自然该比个痛快,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父皇母后不如给些赏赐。万表哥回回狩猎都出足了风头,不如今日也让表哥看看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坐在皇帝侧边的乐瑶喊道,全然不顾旁边万皇后的眼色。
而皇帝将目光向安阳抛去,她并未言语低头吃着一盘素菜,仿佛堂中事与她无关。
皇帝和颜问道:“不如你说说让两位如何比?”
乐瑶得了肯首,跨出席位走到殿下来:“只比准头多没意思,要有稳有准。十张纸,既要射中点位,这纸还不能破。”说罢命人拿上纸张摆靶子。
“
至于这赏品”她狡黠一笑。
“鸢国前几日进贡的宝物中,我看那副弓弩就很合适,只是不知父皇能否舍爱。”说罢嘿嘿一笑。
“美酒配英雄,看得我朝人才辈出有何舍不得。”皇帝慷慨的一挥手命人将弓弩拿了上来。
只是还未比完,万家的公子已然不想再比,纸张破烂,而春桑一副气定神闲胜券在握的样子。
一场比试下来,皇帝龙颜大悦,朗笑道:“
朕早已听瑾儿说道大盛军中藏龙卧虎,今日得见小将军如此功夫自然佩服,得将若此是朕之幸事、大盛之幸。”
说罢大手一挥将奖品赐给了春桑。
而刚刚还嚣张的人,现在灰溜的坐了回去,刚刚还各个急着冒头的公子眼下跟打了霜的茄子。
皇帝又转了话锋:“
前些日子,长姐来信,叨念你们这些小辈,你哥哥早已成婚,现下只有你最让她费神,你年纪已然不小了,不如将婚事定下。”
闻言安阳微微一怔,低头苦涩一笑,抬头时已换上一副平静面容。“
回陛下,战事刚平,百姓流离失所,儿女之事,臣还未曾考虑。”
“有何考虑之说,如今战事已平,你也可休息休息,再者说。”皇帝稍做停顿,又言“朕已经派人知会你外公,他们不日便会回京。”
殿下一阵肃穆本以为会有一阵腥风血雨,可安阳却起身行了谢礼。
“感谢陛下惦念,谢圣恩。”了了几字结束了一场可能爆发的争端。
皇帝似乎也没想到她会如此顺从,但结果满意便是好的,又笑道:“现今京城之中品性端良又对你性子的,宋家公子宋怀便不错,现在大理寺当差,旧是也在宫裏做过伴读,你意下如何?”
这是众人议论纷纷,已然没人註意安阳的反应,全都在看着宋怀,议论纷纷。
宋怀是宋府独子,他家三朝为官也算得青年才俊,只是并不年轻,往日说媒结亲的都被无名的缘由回绝,传言他心悦与沈家表妹,只是沈家落败,族人皆流放,他便痴心等待,只是今日却应了与皇家的婚事。
虽说皇命难违,可皇族女子倾心与他的也不少,明理暗裏的他都回绝了,怎么碰上这位又变了心意。
一时席间鄙夷不屑的声音不绝于耳,他并未理会,抬眼看着右上那人的动作。
安阳只回了一句:“能得陛下满意自然是极好的,臣谢圣恩。”说完瞟了一眼坐在边上的乐瑶,她仿佛昨夜事未曾发生,拍手叫好。
在恭贺圣上恭贺殿下的呼声中,安阳起身行礼谢恩,眼神碰上了坡着脚出席上前的宋怀,他并未回避,理了理袖子欲行礼谢恩。
此时皇帝转而对着宋明修问道:“宋爱卿可有异议?”
宋明修一脸笑颜:“小儿得陛下赐良缘自当感怀,只是这孩子脾气倔强,日后还请公主多多包涵。臣在此谢过。”
安阳默声回礼。
跪礼之后,宋怀身体抱恙本就不方便起身,不辅助外物也不要他人搀扶,重心不稳恐打个趔趄,安阳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将他稳了下来,她明显感觉到触碰到的瞬间,旁边人身子一避,意欲躲开她的接触。
安阳心中暗暗冷笑,松了手。
目的达成后宴席也到了末声。
还未结束安阳便以身体疲乏为由请退,只是刚出了殿门便被一个声音叫住。
“餵”一个清脆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待安阳转过身去,她却避开对视表现出一副怪异的怯懦。
“那个,我已经赔礼道歉了,希望你能保守秘密。”乐瑶耿着脖子说道,想显得自己没那么怯懦。
安阳微微一笑,问道:“什么赔礼道歉?”
她一听稍急,心想自己已经退了一步,希望对方不是装傻更不要是个真傻的。
“我已经把宋怀那小子让给你了,再说我还让父皇赐弓给你的跟班……”话还未说完,她对上了春桑的眼睛住了嘴。
安阳稍做思量的样子,瞥眼看到后面偷听的宫人,丝毫没有避讳:“你喜欢宋怀?”
她噗嗤一笑,又昂着头骄傲的说道:我父亲是大盛的皇帝,我是大盛的公主,这天底下我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男人亦是如此,可他非要做逆骨,我并不喜欢他,可他不把我放在眼裏,我便要让他不痛快。”
安阳闻言,轻轻一笑,转身欲走。
乐瑶着急地上前几步,问道:“你还没有回答我。”
安阳并未止步,头也没回的笑道:“你已经说了,溥天之下,莫非王土,只是读书莫要读一半,一知半解。”
回到住处,这琼楼玉宇原是她的温柔乡,快乐园,再次回到这裏她却夜不能寐。
因为多年露营生活她都是不留一丝烛火的,今夜却燃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