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听得心口刺痛,气血乱涌,举起包朝她扑打过去:“我平时供祖宗一样供着你,百般讨好你,就是希望你能善待孩子,你却这样折磨她,就是因为我还没顾上送礼吗?你算哪门子老师,你自己没孩子吗?你没心吗?!”
贾老师往园长身后一躲,满脸惊惶。
“苏景!”
陈西川眼疾手快,一把攥着她胡乱挥舞的手腕,对着她缓缓摇了摇头。
“放开我!你没听到吗?咱们的可可在幼儿园都遭了些什么罪啊?”
苏景悲愤交加,非常激动。
“你先带着孩子出去,”陈西川看着她,眼神镇静而又坚定:“这件事我来解决。”
又加了一句:“可可是我唯一的孩子,我不会让她白白受委屈的。”
苏景被他用那种眼神一看,突然安静下来了,却依旧余怒未消,拉起可可就往外走。
“我们也走了,厨房还炖着汤呢!”
陆奶奶可不想蹚这趟混水。
“你不能走,事情还没搞清楚呢!”
园长拦她。
“已经很清楚了,小孩子之间磕磕碰碰难免的,流鼻血的事也不用查监控了,可能真不是可可的问题,前天家骐在家也流过,这两天是干燥火气大。”
陆奶奶是个明白人,老头子马上要退休了,没必要因为这点事儿落一身骚。
办公室很快就剩下陈西川、园长和贾老师三人了,陈西川沈着脸对着贾老师点点下巴,说:“你也坐,这件事咱们得慢慢掰扯。”
幼儿园正对面是个小型的广场,一棵粗大的榕树像撑开的阳伞一样,筛下了一地碎荫。
树下有几个健身设施,可可小孩儿心性,在妈妈身边爬高上低,自得其乐,苏景的心却像煮开的沸水,久久不能平息。
她惊觉自己最近对可可的关心真的太少了,贾老师对孩子的排斥和索要好处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她却迟迟没采取行动,细想想,其实可可说过好几次不想上幼儿园,也说过不喜欢贾老师,自己却以为是正常的磨合过程。
想到这裏她心如刀绞,恨不得给自己两个耳光。
“妈妈你看我,快看我啊!”
可可像猴子一样爬到一个健身器材最顶端,得意洋洋地向她炫耀。
苏景扯着嘴角对她勉强笑笑,不知道为什么,可可的若无其事更让她不安,这不是一个受创的孩子应该有的反应。
园长办公室在二楼,一仰头就能看到窗口,不知道陈西川和她谈的怎样,苏景并不是很担心,陈西川的办事能力她还是信服的。
其实今天他能来她还是很欣慰的,纵然他俩有再多矛盾纷争,在保护孩子这件事上依旧是天然的盟友。
陈西川并没有让她等太久,一顿茶的功夫就叫她们娘俩回来了。
他们一行人先去了可可所在的小二班,几个当众嘲笑过可可的孩子一个接一个地向她道歉,可可响亮地吸溜了一下鼻涕,挥挥手,大度地说:“算了,原谅你们一次,以后不要这样了。”
贾老师也当着众人向可可道歉,言辞诚恳,先是展开深刻的自我批评,然后说自己平时有多喜欢可可,今天纯粹恨铁不成钢,都是误会误会。
可可惊疑不定,她还小,不知道一个人的面孔瞬间可以有这么大变化,最后贾老师亲热地抓住她的手,说:“可可,你可以原谅老师,可以再给老师一个机会吗?”
可可看着她,久久不语,黑沈沈的眼睛裏装满了心事,最后,她把小手轻轻抽了出来,躲到了苏景背后,自始至终一句话都没说。
苏景心中刺痛,像针扎了一样。
陈西川把可可拉出教室,蹲下来平视着她,说:“可可,今天的事不是你的错,是小朋友和老师的错,是的,老师也会犯错,你能把事情给大人说清楚,还大度地原谅了他们,表现得非常棒!”
可可好像听懂了什么,又好像没有听懂,懵懂地点头,又点头。
陈西川起身,对苏景说:“把可可的东西收拾下,咱们以后都不来了。”
“转园?”
苏景很惊讶,也很愤怒:“凭什么?!她们做错事就轻飘飘地道个歉,反倒咱们得转园,这就是你谈判的结果?!”
她做梦也没想到陈西川会这么不给力,他做生意时那么杀伐立断,现在却一味地息事宁人,说到底还是没把孩子当回事。
嘘,陈西川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刚要说什么,贾老师已经把整理好的被褥和生活用品送过来了。
苏景接过来就走了,心中愤愤不平,她不会就这么罢休的,可可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这口气她必须得争回来。
园长一直把他们送到大门口,笑吟吟地和陈西川握手告别,陈西川也非常客气,说:“可可的转园手续还得麻烦贵园尽快办理。”
“放心,周一过来拿就行了。”
“后续的事?”
“就像咱们谈好的那样,贾老师会停职一段时间,我们全园也立刻进行师德师风的整顿和学习。”
“好,园长果然有格局有魄力,再见,后面的事我会持续关註的!”
园长脸上的笑一僵,陈西川的眼神和语气都在告诉她,他绝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贾老师停职了?苏景非常意外,气突然顺了,脸色也柔和起来,又好奇,园长可是个硬茬子,见惯了高官贵人,未必把陈西川这个做生意的放在眼裏,他是怎么做到的?
夕阳西下,陈西川西装革履,一手牵着女儿,另一个胳膊夹着被褥;苏景牵着女儿的另一只手,右肩叮铃咣啦背着她的水杯文具换洗衣物,太阳的余晖把他们的身影拖得长长的,远远看上去,是人间烟火中再幸福不过的一家三口。
“你还真打算有什么后续?”
默默走了一程,苏景到底忍不住。
“当然,等可可转园手续办好了,会有电视臺和自媒体的朋友来跟进这件事,该曝光曝光,该整顿整顿!”
陈西川轻描淡写地说。
苏景心一惊,即便哄得园长和贾老师赔笑了半日,他依旧不肯善罢甘休,后招在这裏。
“不用这么大张旗鼓吧?”
苏景收住了脚步,反倒有些不落忍了:“道歉也道了,转园也办理了,相关老师也受到了惩罚,不如就此打住吧!”
“可可,那裏有个秋千,快去!”
陈西川支走孩子,抬眸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说:“可可是转走了,其他不知情的小朋友和家长呢?他们能这样对待可可,就会同样对待别的没背景没送礼的孩子!停职一个贾老师,还有王老师刘老师,这些所谓的名牌公立幼儿园仗着金字招牌,散漫骄纵,不知道还有多少龌龊事,任由它下去,受到伤害的孩子就不止可可一个了。”
苏景再没想到他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陈西川不自在地咳了一下,说:“你也不用这样看着我,我不是什么圣人,不过刚好碰到罢了,同是天下父母心,不知道便罢了,碰到了就不能坐视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