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你的体贴,会不会来得太迟?
这几日陆昊游一直没消息,苏景偶尔想起时有些后悔:难怪他生气,那晚也许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她却表现得太过于冷静自持——近乎于无情了。
没办法,那是她的应激反应,再耽搁下去她的慌乱和脆弱就会一览无遗,那就真收不了场了。
现在想想,她应该大大方方和他告别才是,告诉他自己有多感激他的鼓励和陪伴,祝他心想事成,然后客气地表示常联系。
这才是成年人社交正确的打开方式。
但不知为何,她失常了,然后一直怅然若失到现在。
转眼就大年三十了,中午的时候,苏爸苏妈叫苏景过去吃饭。
按规矩,出嫁的姑娘初二才能回娘家,但今年不同往日,两个女儿相继都离婚了,到时一个两个孤零零地回来,不免被邻居戳脊梁骨说闲话。
老两口都是爱脸面的,一合计,不如大年三十团团圆圆吃顿饭,有个意思就行了。
苏景清点要带的礼物,陈西川突然表示他也要跟着去,苏景立刻皱眉:“不合适!”
“有啥不合适的?过年不就图个人多热闹,难道让我一个人在家?!”
“你可以去你爸你妈那儿。”
“我妈那儿每年都大年初一去的,倒是我爸那边…”
陈西川顿了顿:“中午我陪你去你家,晚上你陪我去他那,一来一往,咱们就扯平了。
“说啥呢?咱们都离婚了。”
苏景被他理直气壮的逻辑震住了。
“离婚也罪不及父母,买卖不成仁义在,不,我是说就算没夫妻情分了亲情也在,我爸一直待你不薄吧?!”
“这…”
“这什么这,就这么决定了,快走快走,把我昨天拿回来的五粮液给可可姥爷拎上。”
陈西川快刀斩乱麻,三言两语就把苏景忽悠瘸了。
苏爸苏妈看到拎着大包小包的陈西川时大为意外,飞快地对视一眼,都有意外之喜,却又默契地一句不问,只是招呼大家快去洗手,马上就能吃饭。
苏虹一边端菜一边抽空朝苏景挤眼,苏景很无奈,说:“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偏又无从解释,也没空解释,这顿饭不知道吃得多热闹,欢声笑语,连绵不绝。
苏景冷眼看去,发现陈西川的话格外稠密,以前他可不这样,大年初二走娘家他只管吃,然后就瘫沙发上刷手机,不耐烦地等她和娘家人说完体己话后回家。
她一直以为他是个寡言的人,现在才发现自己的天真,他只要拿出应酬客户十之分一的功夫,就能把苏家二老哄得飞起。
苏虹趁他们高谈阔论时把苏景拉到卧室裏说悄悄话。
苏家二老住的还是早年的二室二厅,姐妹俩就是在这个房间裏挤着长大的,现在墻面桌上还依稀能看到当年的痕迹,却已经物是人非事事休了。
“姐,你怎么才吃那么一点儿啊?”
“最近胃口不太好。”
“还因为他们结婚的事生气呢?”
苏景说的是孙飞鹏的那场盛大婚礼,几乎宴请了他们所有的亲朋好友,苏虹气不过,一度想盛装出席搅搅局,被苏景拼死拦住了。
她说:“他们是破瓦片,你是细瓷器,和他们赌气不值当。”
苏虹却下了决心要为父报仇,就是受他们刺激,老头儿才在医院住了那么久。
苏景苦口婆心,掰开了揉碎了,讲了几箩筐道理,最后说到“对他最大的惩罚不是报覆而是冷漠时”,她才算平静下来。
虽然没有去,但这几天她心裏必定是煎熬的。
迎着妹妹忧心的目光,苏虹浑不在意地一笑,显然觉得她低估了自己。
突然又压低声音,神秘地说:“知道吗?孙飞鹏大婚的晚上喝醉了给我打电话,哭得跟狗一样。”
“啊?”
“我正因为咱爸的事一肚子火,劈头盖脸先骂了他一番,原来他并不知情,是林小洁的主意,我正准备再奚落他两句时,他倒先哭了。”
孙飞鹏哭了苏景越听眼睛睁得越大,他可是硬汉铁人啊。
“林小洁知道吗?”
“管她呢,知道了才好!”
苏虹幸灾乐祸地笑,
“他哭啥?”
“还能有啥,后悔呗,说自己怎么不得已,说对不起我,呸!老娘稀罕!”
“就是,稀罕!”
苏景立刻同仇敌忾。
想想还是不放心,忍不住又叮嘱她:“你可把持住了,别心软。”
“放心,他也就喝醉了嘴上过过瘾,他要真把我当回事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苏虹不自觉地用手摩挲着织锦缎面被罩,幽幽地说。
哀怨像轻雾一样笼着她,无处不在,有些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苏景动了动嘴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少顷,苏虹自己轻笑了一声,说:“男人都这臭德性,含在嘴裏是骨头,吐出来就变成肉了。”
“你不会想利用这个搅和他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