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年
(一)
旭凤风风火火赶到凤仪宫,拉了夭夭就往外跑。
“你说清楚,干什么这样拉拉扯扯的。”
“快走!跟我去救人!”旭凤头也不回,仍蛮力拉着夭夭往前走。
“出什么事了?”
“到了再说。”
夭夭被旭凤连拖带拽带到了栖梧宫。
床榻上的锦觅眼睛紧闭,满身是汗,还有些抽搐。
“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夭夭不解,“昨天说的好好的,今日就去像长芳主请罪的。怎么?难道还是不明是非,想要以装病为借口躲在天界?!”
“别说风凉话了!你快看看吧!”旭凤将夭夭推到锦觅床边,“太医说不知锦觅为何如此。我是火系,锦觅是水系。我不能贸然救她。大哥此刻还未下夜,现在能找到的最厉害的人就是你了!”
旭凤见夭夭没动,以为夭夭还对锦觅有意见,将夭夭转过来对着自己,看着她真诚的请求,“你说过你自小随你义父学习医术,你说过你义父是四海八荒独一无二的神医,我求求你,你救救锦觅!我知道你心怀六界,看不上锦觅的作为,也看不上我自私的行为。都是我的错。只是,只是求你救救她,看在我们朋友一场的份儿上。我拜托你救救她好吗?!”
夭夭看着旭凤焦急的神情,再看看床榻上的锦觅,推开旭凤的手臂,蹲下身查看锦觅的情况。
“旭凤,你先出去。把他们也都带出去。”
“这,我也要出去吗?”
“出去吧,等在门口。我没出去之前,任何人不得闯入。否则锦觅和我,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元神俱损。”
“好。”
待到屋内只有夭夭和睡在床上的锦觅,夭夭诵经念咒沈心静气。
九尾狐一族秘术不计其数。最常用的便是迷魂术,最难学的便是追魂术。
追魂术施法时万万不可被打扰。
若是能找到锦觅的魂魄,便能知道她发生了什么。
找到了。
锦觅一个人缩成一团,见到夭夭,立刻跳了起来。
“是你!你怎么会在这裏?”
“我用了秘术追寻的你的魂魄。到底是怎么回事?”
锦觅得意洋洋的告诉夭夭,昨夜梦裏有一个长得不错的叔叔,说要给她五千年的灵力。不想真的多了五千年的灵力,然后自己就晕倒了。
“夭夭,我能好起来吗?是不是因为我拿了那个叔叔的五千年的灵力?”
“你可认识那个人?”
锦觅摇摇头。
“他为何要给你五千年的灵力?”
“他,他说他是我爸爸。”
“你爸爸?他凭什么说是你爸爸?”
“他说他是我爸爸。”
夭夭将手指搭上锦觅的手腕,“别动。在你的魂魄裏,应该能看出癥结所在。”
“是吗?”
“你不该拿他那五千年的灵力,不管他是不是你爸爸。”
“可,可那是他给我的!”
“锦觅,我不知道你小小年纪为何有不劳而获的念头。凭你自己的本事,靠你的修为历练去增长灵力去救你的朋友,这是可行的。即便做不到,也问心无愧。你接受来路不明的灵力,你可想过后果?”
“可,可是,可是我要留着灵力救我的朋友!”锦觅向后退了几步,拒绝夭夭将她的灵力拿走。
“说起来,在你们这界,你的年纪也不算小了。在旭凤看来你是天真无邪,在我看来你是装疯卖傻。想救别人,先把自己的命留着。我已经答应旭凤救你,就不会允许你留着不该留的东西。你这条命,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那五千年的灵力,还也得还,不还也得还。”
锦觅还想争辩,可夭夭懒得和一窍不通的锦觅纠缠,手一挥,直直将锦觅固定住不得动弹。
“不要啊!那是我的灵力!我还要留着救,”
锦觅还没有喊完整句话,五千年的灵力就已经被夭夭收走了。锦觅的魂魄也晕了过去。
夭夭的魂魄从锦觅的魂魄中回到了锦觅的床边,锦觅没事了。
说起来不知道那个不安好心的给她了那么多火系灵力。
还有一件怪事。
不,两件怪事。
一件是锦觅的真身。她自称是葡萄精。可夭夭方才将锦觅的魂魄打回了真身,是一片六瓣霜花。
另一件是锦觅身上有一道封印。在她的心脉处还有一颗仙丹之类的,像是一出生就护住了她的心脉。可夭夭检查了锦觅的心脉,没有任何问题,为何要用一颗仙丹护住呢?
(二)
“凤凰,夭夭她是坏人!她抢走了我的灵力!”
锦觅一醒便开始对守在她身边的旭凤哭闹。
“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要平白无故接受他人五千年的灵力!”
锦觅委屈的嘟着嘴抽噎,“我,那是他给我的!那是我爸爸给我的!”
“锦觅仙子,”润玉在一旁慢慢向她解释,“你的灵力实属水系,而你得来的五千年灵力,是精纯的火系灵力。所以你才会晕倒昏迷不醒。水火不容,所以那五千年灵力,你是留不得的。”
“是这样吗?”锦觅仍旧委屈,“她也没有跟我说。我还想,我有了五千年的灵力,就可以救我的朋友了。”
旭凤冷冷开口,“夭夭对你的救命之恩,你定要好好拜谢。”
夭夭在殿外的躺椅上悠闲的啃着果子,打了个喷嚏。
是谁在叫她?
夭夭算卦的本事虽由东华教导,却不比折颜,也比不上她的太姥姥狐后。不过,跟墨渊叔叔比起来,还算是精进了。
夭夭算出了锦觅的生辰,是五千年前的霜降。
正是先花神陨落的日子。
锦觅是梓芬的女儿,只是毫无疑问的。
只是她的父亲是谁呢?
是太徽?
还是洛霖?
那五千年的精纯火系灵力?
梓芬是花神,真身自然是花,白莲花。太徽真身是金龙,属火系。洛霖是水神,自然属水系。
难道锦觅是洛霖的女儿?
还是她的生父另有其人?
远远的看见旭凤的侍卫带着天帝身边的侍者往寝殿的方向走了。
“凤夭上仙,火神殿下,夜神殿下,锦觅仙子,天帝陛下在九霄大殿设宴,还请几位前去。”
(三)
当所有人倒吸一口气的时候,夭夭气定神闲的起身,擦擦手上的糕点汁,走到站在大殿中央的锦觅身边,向满脸喜悦的天帝和表面假笑的天后行礼。
“天帝,天后。本座有一言,是关于锦觅身世的。不知当讲不当讲。”
太徽坐在高出的宝座上,身体微微前倾,“这,锦觅是我的女儿,难不成凤夭上仙早就知晓?”
“非也。本座并不知道锦觅仙子的生父是谁。但本座知道,锦觅的生辰年岁是几何。”
“我的生辰年岁?我五千岁了啊。”
“本座的确算出,你诞生于五千年前的霜降之日。本座还算出五千年前的霜降之日,正是先花神陨落之日。你与先花神长得如此相像,相比是先花神的女儿。”
“你胡说!梓芬是四千年前仙逝的!”天帝拍着桌子跳了起来。
“天帝,天界素来与花界不睦,这花神的丧期按理说,和天界并无关系。人家想什么时候报就什么时候报。天帝若不信,便可细细查问。”
“胡闹,你的意思是,花界胆敢欺瞒本座?”
“敢不敢欺瞒天帝,本座不知道。”夭夭环顾四周,没有一片真的花瓣,“敢问天帝,这天界四千年来,可曾用过真花儿啊?”
“你!来人!”
“诶,天帝这就要动粗?实在是听不得忠言啊?本座再说最后一句,锦觅的真身乃是六瓣霜花。敢问天帝的真身属火为金龙,先花神梓芬的真身属水为白莲,这金龙与白莲可能生出一个真身是六瓣霜花的孩子吗?”
天帝难住了,思索着难道锦觅真不是他的孩子?一旁的天后面露喜色。
这是水神上前,向天帝和天后行礼,“天帝天后,能否让臣验一下这位仙子的真身?”
荼姚抢在天帝前开口,“自然。既说锦觅仙子属水,那由水神来是在合适不过了的。”
没有错,就是六瓣霜花。
这之后,就是父女相认喜大普奔的场景。
夭夭觉得真真无聊透顶,便带着吃食跑道天河边去看月亮了。
“今日,你让父帝下不来臺。”
“我管他干什么啊。在你们这儿,我可是斗姆元君罩着的。再说了,就你那混账爹的几把刷子,还能奈何的了我?连我家小可爱穷奇一半的元神都打不过。”
夭夭将一块桃花酥递给一旁的旭凤,“你怎么有心情过来陪我看月亮?这时候你不应该在大殿看着你的心上人吗?”
“锦觅?”旭凤轻轻咬了一口桃花酥,笑了笑,看了一眼望着河中翩翩起舞的月亮,“你知道了?她的确不错。”
“你对她的心思昭然若揭,谁看不出,那是傻子。”
旭凤垂下头,声音也有些失落,“旁人都看得出来我倾心于她,偏偏她就是那个傻子。”
夭夭笑了。
旭凤垂着头,天河的倒影中看见夭夭莞尔一笑的模样,让他看的出了神。
美淑妖艷,盼睐绝世。
夭夭闲着没事伸手拨了拨水中的影子,打断了旭凤的出身。
旭凤装模作样的咳了一声,“你说你,真是浪费了你这副好皮相。”
“怎么,难不成火神殿下还盼着奴家用美色勾引啊?”
“去去去。”
“火神殿下,你可是脸红了啊。”
“本殿是脸神,不是,火神!自然脸红。”
“不逗你了。”夭夭拍了旭凤一记,“话说回来,你也不比怪锦觅看不出你的心意。我虽不喜欢她,觉得她装疯卖傻。可她似乎是真的傻。所以,在我没弄明白她为什么真的傻之前,你且宽心吧。”
“那就麻烦你了。”
夭夭又锤了旭凤一记,“你我之间何必言谢。你拿我当兄弟,我对你应如是。”
旭凤装着向旁边倒,夭夭被他都笑了。
“对了,火鸟,还有一件事。我今日在大殿上如此,是看不惯天帝的作为。天帝今日认为锦觅是他的孩子,必定做过强撸先花神的事。而五千年前,他已经娶了你的母亲为天后,你也早就出生了。实在不是个正当君子所为。旭凤你要知道,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让你想要反驳,但请你听完我所说的。我跟着斗姆元君的随从在六界游历。你知道我见了多少因为天帝和天后而枉死的冤魂?你知道我听了多少太徽荼姚为一己私欲残害六界涂炭生灵之事?你是个好孩子,但你的父母绝对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贤明。他们实在不配坐在天帝和天后的位置上。”
“你胡说,你有什么证据。我父帝一向,”
“你父帝一向对你爱护有加。先不说六界之事,你若想知道,自己去看便可。那你母亲对润玉呢?你可知道润玉又是怎么来的?”
“这,母亲也是因为怕我没有位置。其实我根本不在乎什么太子之位。大哥能力在我之上,又心思缜密。行军打仗我是强项,那太子之位,我是真的没有兴趣。”
“润玉何尝又不是这样想呢?”夭夭望着明月的光辉想着那个温润如玉与世无争的润玉,“润玉怎么可能会觊觎太子之位呢。可是你的母亲不相信,光是我在这裏就看见她几次三番想要将各种各样的罪名强加到润玉身上。这些你又怎么为她推脱?”
“我,”旭凤再次垂下头,“母亲也只是为了我。”
“我说这些不是想贬低你的父母在你心中的地位。只是希望有朝一日,你能真正的去六界看看,看看他们在太徽和荼姚的压榨下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希望你未来能成为一个好君主。”
“我知道。你重孝道。不会有别的心思。只是我们这一界,和你的四海八荒不同。我也不想生在这样一个地方,每天尔虞我诈,互相吹捧。夭夭,旁人都说我这个天后嫡子火神殿下是无比光鲜,你可知道我根本不想要这样的生活。不想听母亲整日念叨大哥如何想着夺权,不想听母亲整日算计着父帝的权利。我不稀罕什么权利,我想像你那样,简单快乐。这也是我会喜欢锦觅的原因,她就是那样单纯,什么都不懂,很美好。”
夭夭拍拍旭凤的脑袋,“你又何尝不是傻傻很天真呢?”
“去,你个小狐貍敢这么说我。”
“跟本座比起来,你当然是很傻很天真啦。”
“哼。”
两个人说着笑着,丝毫没有註意到他们身后远远的立在那儿很久的润玉。
旭凤仰着头,饮下一整坛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