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瀛洲仙山所居住的冰泉是最适合元神滋养,重塑仙身的地方。想来魔族想要覆活,也必须同样的过程。
用冰泉的流水重塑了元神的模样。元神的主人是魔族,若是要用神族的办法重塑肉身,除了频婆果,还需更厉害的灵药。
那人倒是个模样不错的男子,就这样睡在冰泉中的冰棺,已经一万年了。
(四)
煦旸睁开眼,有些模糊,也有些眩晕,再次闭上眼,又睁开。
他撑起身,低头看着。
双手?身体?他不是已经被妖尊控制的聂初寅给吸干了修为和元神吗?
“你醒了?”端梵拎着一包点心进屋,见冰棺上的人已经坐了起来,连忙跑到他身边,“你终于醒了。你已经睡了一万年了。”
煦旸点点头,“所以我还活着?是,姑娘救了我?”
“是啊,你还活着。我也是碰巧捡到了你的元神。想着许是跟我有缘,所以就把你带回来了。”
“可,我是被人吸干修为而死,应是身死神灭。怎么可能,还会有元神?”煦旸想不通,却也赶紧下床站起身,给端梵行了一个大礼,“姑娘救命之恩,再下定当报答。”
“倒是个实在人,还挺懂礼数。”端梵抿嘴一笑,扶着他再坐下,“还是先坐着吧。你才刚醒,可有什么想吃的,我去给你拿些来。”
“不必麻烦姑娘。”煦旸抬头看向端梵,“不知姑娘是在何处捡到我的元神?”
“南荒。”端梵不愿告诉他具体的地方,以免他多问些什么,“魔族的领地。还不知你如何称呼呢,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么?”
“再下,名叫煦旸。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煦旸?这名字听着倒是耳熟。我叫端梵。”
接着端梵了解到,煦旸死于妖尊缈落煽动魔族的斗争中。煦旸倒也没有惊讶缈落早已灰飞烟灭。
“那魔族如何了?聂初寅,你可听说过?”
“聂初寅?你说的可是曾经叛变的玄之魔君聂初寅?他早就死了。当时姑姑听说曾有人诓了帝后的狐貍皮,准备去扒了那人的皮呢。还好小燕魔君来了,说聂初寅早就被他的智慧打败了。小姑姑还为这事愁了几个时辰呢。”
“姑姑?可是白浅上神?帝后?”
端梵一拍脑门,“对了,算起来你被杀已经是三万年前的事了,难怪你不认识。我们姑姑是小姑姑,是青丘女君凤九和东华帝君的女儿。帝后就是青丘女君白凤九。”
“他们,都已经,有孩子了?”
端梵瞧着煦旸脸上怀念且有些释然的笑,“怎么,听起来,你似乎认识帝君和女君?”
“哦,我是魔族的人。帝君来过魔族商议缈落一事。所以曾见过几次。”煦旸微微皱眉,“你,知道姬蘅公主吗?”
“姬蘅公主?这个当然知道,想当年,我们小姑姑知道姬蘅曾一而再再而三痴缠帝君,导致帝君和女君的婚礼作废,让青丘丢了脸面,还让女君下凡独自生下滚滚殿下。跑到魔族去找姬蘅打架。姬蘅迟迟未受赤之魔君君位,小燕魔君说受姬蘅兄长之托,便替姬蘅同我们小姑姑打了一架,打了个平手。故而姬蘅公主应约同小姑姑约定千年之后再打一场。”
“姬蘅……公主,可有事?”
“说起来那姬蘅还要感谢小姑姑。要不是之后姑姑又将姬蘅教训一顿,那公主殿下或许还在整日以泪洗面怨帝君无情。如今倒是多了几分淡然。虽不曾嫁人,却也开始学着魔族政务。估计是一直不想承君位,才一直不肯物色夫君。”
“那,燕池悟呢?魔族人皆知,那青之魔君不是从小喜欢姬蘅吗?”
“那也是过去的事情了。小燕魔君如今的爱人是幽冥司白冥主谢画楼。早就和姬蘅公主没什么关系了。”
煦旸在心中感嘆,却也无可奈何。就连燕池悟那样赤诚心肠都不能继续爱姬蘅,想来是姬蘅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
端伊再次起身,对他笑笑,“你先在这裏安心休息。你已然苏醒,却还需要时日调养。我去给你做些吃食。你虽是魔族,可冰泉对你滋养元神比魔族的圣池还要灵。对了,你可还记得你的家人?”
“我……”煦旸吞吞吐吐,并不想如实相告,“我还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妹妹,只是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她是否还愿意认我这个哥哥。”
“那你也不算是孤家寡人了。好好养伤,至于你妹妹,若你愿意,我可以帮你去寻。”
“多谢。”
(五)
距离仲尹大人派使者到瀛洲仙山讯问端梵仙子已经又过去了三千年。
夭夭有意瞒着苏陌叶,曾经连一个满月酒都要去凑一凑热闹的夭夭三千年间没有出过一次瀛洲仙山的大门。
苏陌叶去求东华,让他帮忙用妙华镜找人。东华一向护短,很直接拒绝了。
到现在,凤九才觉得,自己和姑姑的情路跟穗禾比起来,真不算什么。从小尝尽冷暖,第一次爱的人从未回应她,第二次爱的人和她在一起两万年,也敌不过爱过两百年的女人覆活,不顾一切的奔向那个女人,全然忘了她还在身后。
凤九很是为穗禾抱不平,想她当初同东华在一起两千年,东华婚礼没有出现又没有去找她,她已是心如死灰。穗禾同苏陌叶在一起两万年,而苏陌叶一听到阿兰若覆活的消息,什么也不顾就奔向阿兰若,全然忘记了穗禾。虽说,在阿兰若之梦裏,苏陌叶同自己说过,阿兰若十五岁时,他将她救出蛇阵,将她养到六十岁。虽费时血脉相承,却是他的骨中骨,血中血。可苏陌叶也说过,心中只有一人有何不好?凤九一直认为苏陌叶心中的人是阿兰若,虽说近年来有听起过说祁山神女有意为二皇子向穗禾姑娘提亲,可是到底还是没有成。而且,穗禾和自己不同。自己当年以为情伤,却还有亲人朋友的关怀,自己也就为帝君伤过心。可穗禾只是一个人,她已经为旭凤伤过一次心。她和苏陌叶,只怕不会像自己和帝君解开误会就能重归于好。
况且,他们之间的不是误会。只是本能而已。苏陌叶听到阿兰若覆活,本能的想要奔向她。在他的本能裏,阿兰若比穗禾更重要。
现下睡在太晨宫的连宋就是因为对凤九的想法嗤之以鼻,“你们女人真是麻烦,这有什么好比的。亲自教养大的覆活了,第一时间,也可以理解。”
凤九第一次十分硬气的回了连宋,“那长依若是覆活,你前一刻还在和你身后的成玉说话,下一刻就全然忘了成玉,奔向长依,这也是情理之中?”
连宋为表示自己有道理,很硬气点点头,结果被端着茶盘和折颜一起进来的成玉撞了个正着。
于是这三千年,他只能睡在太晨宫的躺椅上。
连宋对东华这次难得的够意思十分感激,尽管是让他睡在躺椅上,让人看笑话。这也比住的舒舒服服,成玉出不了气不会原谅他强。
东华是这样跟凤九解释的,他只是想看连宋的笑话而已。
“小白,你看。我就没有旧情人让你这样操心。倒是你,听说那苍夷神君到现在还不曾婚配。我是不是该让夭夭给他物色一个妻子?”
凤九对于东华的幼稚已经很习惯了,他也不会真的让夭夭给苍夷神君找相亲对象的。凤九很相信自己的孩子,夭夭一定将穗禾藏的很好。而且很可能是藏在了凡世。她同东华曾经错过两百年,是因为误会。可苏陌叶没得抵赖,他曾经最爱的人是阿兰若。凤九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该劝谁,索性闭门不见。
至于瀛洲仙山,煦旸一直在端梵的冰泉住着。
端梵隔三差五会消失几天,不过到也没有人发现过煦旸的存在。
穗禾两千年前在凡世生下孩子,是个男孩儿。
知道这事的,除了夭夭,也只有端伶,端俪,端梵三人。
倒是端伶成了小水度的干娘,为这事端俪还闹了别扭。
孩子真身是一条金蛇。取名水度。
“繁花似锦觅安宁,但愿闲云流水度此生。”穗禾抱着孩子,看向夭夭,“我曾经对先花神的这句话不是很懂。如今过了这几万年,也到明白了些。曾经我那样讨厌锦觅,讨厌她什么不曾做过就得到表兄的爱,她初到天界,就得到月下仙人的喜欢。我就是嫉妒她,明明我那样努力,凭什么她生来就比我美貌。同样是孤儿,凭什么她得到的都是真心实意的关爱,而我却活在尔虞我诈的算计之中。繁花似锦觅安宁,闲云流水度此生。我想,我明白了。孩子就叫水度,也算是,谢谢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