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千岁
（楔子）
“不得了，不得了，小姑姑才八千岁，就已经自立门户了！”
“到底是东华帝君的女儿，那哪儿是旁人能比的！”
“就是就是，诶，你们听说了吗？小姑姑立门户的事情才传出，就有人不要命的去偷神芝草了，那人已经被废了修为，寄到家裏了。”
“真是不要命了。小姑姑立了规矩，也不是不通情理。再说，神芝草除了渡修为时避免走火入魔，也无大用啊。”
“嘿，你懂什么？这叫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什么啊，这叫明知是死，偏要作死。”
“你们就不懂了吧，我可是在古籍上看到过，神芝草除了能凈化修为，还能延年益寿呢。”
“去去去，又是不知道在那本民间戏文上看的吧？还延年益寿呢，那还要灵芝干什么？散了散了。”
墨渊站在高臺上，徒弟们没有发现他。昆仑虚前几日收到了夭夭寄来的拜帖。
夭夭立门户了。
这可是大事。
想想东华。
好吧，不想他。他从来就是自己的门户，碧海苍灵东方华泽。
想想折颜和他，都是神魔大战结束之后立的门户。那时他们已是二十二万岁。
想想少绾。
好吧，她也是从小就自立门户的。
夭夭立门户是件大事。他作为长辈和半个师傅，加上未来的师爹。他要送夭夭一份大礼。
墨渊听着徒弟们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心情格外的好。他回到正堂给夭夭写信，让她回一趟昆仑虚。
墨渊写完了信的内容。为了表示正式，他要在信封上写上夭夭的名号。
太长了。
青丘东荒碧海苍灵一十三天太晨宫瀛洲仙山凤夭上仙亲启。
夭夭是个懂事的孩子。她不光是将上古四大凶兽收为自己的神兽，镇守瀛洲仙山。还将瀛洲的仙障布置的关卡重重。墨渊派古昭去看过，古昭说找不到入口。他还是不放心，亲自去看了看，的确，实在找不到入口。不过在东海西岸，有一个会客的小亭子。据说若是有求于瀛洲仙山，在那裏说明情况便可。若是同意，自会有使者前来。若是不同意，也会有信件传达。
神芝草，的确有用处。夭夭规定，四海八荒，若是谁要神芝草渡修为救命，可去瀛洲仙山。但评判的规矩森严。
什么能给？
只有一条——并非强逆天命的渡修救命。
什么不能给？
零零总总加起来一共写了一百零八部厚厚的官册，在天宫，青丘，翼族，魔族，妖族全都备了案。
凡是不符合规定的，都不可能。
夭夭还说了，不符合规矩、擅闯仙山、惊扰上仙清修者，下场只有一个——收了修为餵给神兽。
若是有人贼心不死，想要同神兽打上一架，抢走神芝草，不管抢到没抢到，若是伤了神兽，必将那人关入二十七天锁妖塔。
墨渊嘴角抽了抽。
妖王，是父神留下的，当年被东华杀了。夭夭可是才把妖王重塑肉身啊。
（一）
“到底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夭夭本来惬意的翘着二郎腿，啃着苹果，在自己的望月亭裏看月亮。
“姑姑，这，”端伊一脸为难的看着夭夭，欲语还休。
“诶呀，有什么就快点儿说啊。”
“这，姑姑，您还是去看看吧。”
夭夭搞不懂了，“我去看什么？”
“临渊阁啊。虽是有规矩，您一般不会亲自去临渊阁盯着看。可是，来的是西海水君。带着夫人，就跪在大门，哭哭啼啼的，求您救他的孩儿一命。”
“啊？”夭夭一个趔趄，苹果飞了，“我哪裏经得起他这样拜啊。西海水君一大把年纪，可别在我们这儿出了什么事情，这要是有什么，我怎么跟浅浅交代啊。快快快，快去看看。”
果真，西海水君带着夫人还有一众侍女跪在临渊阁的入口厅堂处，谁拉都不起，旁边是不停劝说的端梵和星提。
“水君，您快起来吧。诶呦，这事要是传出去，您让我们家姑姑的脸往哪儿放啊。”
“是啊，水君，您快起来吧，夫人，您好歹也劝一劝啊！诶呀，您别跪着了。我们家姑姑规矩森严，这神芝草只有符合规矩，才能给。并且，每隔一百年才会有一株，数量都是定了的。您这样跪在这儿哭，也不是办法啊。”
“我们，我们不是要神芝草。”西海水君终于抬起头，胡子上全是眼泪和鼻涕，看上去十分可怜，“我们是求小千岁姑姑救小儿一命。”
“水君快快请起！这如何使得！”夭夭赶紧上前扶着西海水君，“夫人快快请起。端伊，扶夫人起来坐着，端梵，赶紧去找几个软垫垫上。还有带两件厚一点儿的披肩，给水君和夫人披上。”
“多谢小姑姑！只是如今，我也顾不得什么了。只求小千岁姑姑能救小儿一命啊！”
说着西海水君又跪下去了。
“诶呀，您这样，我可就把您绑在凳子上了。”夭夭说着将他拖了起来，强迫他到凳子上坐下，“您慢慢说，到底什么事？可是迭雍？”
“是，是，正是小儿！”旁边刚刚坐下的夫人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西海水君说着又快哭了起来，“小儿前些日子前去天宫，回来的时候路过了南荒。那是翼族的地盘，小儿只想快快离开，却没想到迷了路，碰巧被赤炎金猊兽给撞见了。那赤炎金猊兽凶残，楞是将，将我孩儿咬成重伤，昏迷不醒！要不是端伊姑娘路过，救了小儿的命！我，我，真是”
还有这事？端伊怎么没跟自己说过？
夭夭一记眼神飞刀飞向安抚夫人的端伊。
“姑姑，您前日派我去南荒取东西，让我顺路去凡间看看胭脂公主和子澜上仙。我在回来的路上碰到的大皇子。那赤炎金猊兽见到我就跑了，我将大皇子送回西海，回来的时候，您上昆仑虚去了。所以我一直没来得及跟您汇报。”
好吧，的确是。
“那水君，迭雍的元神可还稳定？”
“唉，我们的医官说，小儿，怕是，怕是撑不过这次了。我去天宫请了药王，可他也是如此说。除非，能请折颜上神再次出山，也许还能救小儿一命。”
“那你去找折颜啊。他曾经救过迭雍的命，这次应该不会袖手旁观的。”
“可是我派人去了十裏桃林和青丘北荒，都没有寻到折颜上神。据白真上神北荒府邸中的仙童说，二位上神云游去了，不知何日才能归来啊。可小儿，怕是撑不到二位上神归来。那仙童说，若是我信得过，可以来瀛洲仙山求一求小姑姑。他说您从小随着折颜上神学习医术，虽不曾以医术闻名四海八荒，那是因为小姑姑低调。他还说，若是小姑姑都救不了小儿，那折颜上神也是一样没有办法的。所以小仙恳请小姑姑，救一救小儿吧！”
夭夭实在看不下去年纪一大把的水君一把鼻涕一把泪，旁边的水君夫人楞是哭晕了过去。
这当父母也是不容易，少辛只是为了保元贞渡劫时不要吃苦，用掉了浅浅的愿望。西海水君夫妇为了这个大儿子，也是不容易。
“好了好了，你们别这样。夫人留在临渊阁休息吧。水君请带路，我随您去西海看看大皇子。”
（二）
夭夭很好的继承了东华做事情先讲清楚价钱的好规矩。
少绾和东华的友谊，最牢靠的开始就是——打架的时候讲清楚价钱。少绾找东华帮忙打架，他们征战所获的宝物，从来都是少绾三，东华七。这让她永远也不会觉得欠了东华的。
可墨渊不是这样。墨渊永远是一副皱着眉，很担忧的样子望着她。然后在给她分析了一系列的利弊之后，变得更加担忧。最后一定要跟在她后面。还不收任何好处。这让少绾总觉得欠了他的人情。
救活了迭雍之后，老水君和夫人对着夭夭拜了又拜。夭夭实在受不了两位这样，所以她告诉水君，她是要收费的。至于收什么，看她心情。
如此，夭夭便从西海水君那裏得了一个愿望。等到她想清楚要什么了，再来找他兑现。这个愿望如果他没能实现，便由他的儿子代为报答。
从西海出来后，夭夭懒得会东海，想先去苏陌叶那裏歇歇脚。结果苏老二也不知道跑到哪裏潇洒去了。竟然不在家。索性，夭夭决定去南荒，看看刚刚上任的翼族公主离应。
本该在翼族宫殿裏接受族长教导的离应一个人在小河边扔石子。
“离应，我来啦。”
“夭夭，你来啦。”
离应笑的似乎很勉强，两只眼睛像是刚哭过一样。
“离应，谁欺负你了，我替你去揍他。”夭夭说着就撸起袖子。
“没有。只是，夭夭，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长得那么快。虽然子澜姑父告诉我，因为你的父君是远古神祗，所以按照辈分和基因来算，你也是远古神祗。可是为什么，你的哥哥长得那么慢呢？你是怎么长这么快的，能不能教教我？我也想长得快一些。这样我就可以早离开姑姑和姑父。”
夭夭被离应弄糊涂了，子澜和胭脂把她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疼爱。
“你为什么要离开他们？他们对你，比我父君和娘亲对我更关心啊。”
虽然夭夭现在年岁不大，可一千岁以后，他们一家四口都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也不过五百年。不是跟着少绾学打架，就是跟着折颜学医术，还要兼顾父君给她的责任——撮合墨渊和少绾，于是她还得上昆仑虚跟着墨渊学剑，再就是父君给她上课，她去驯神兽，跟着连老二苏老三喝花酒看美人儿。时不时还得去看看成玉和司命，再在父君出远门的时候替娘亲多写几个月的作业，还要在阿离被夜华君通缉的时候及时找到浅浅。
哇，原来自己这么忙啊。
“他们成婚也有三千年了，可是他们，从来没有提过要孩子的事情。”离应眼眶裏都是泪，说话的时候都是鼻音，“我想都是我，要不是我，他们也就不会不要孩子了。我就是个累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