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还有其他人会见高远清吗?”高羽丰问。
“据我所知,今天那边没有探视预约。”
“行,那明早见。”
高羽丰也不知道律师是怎么给看守所那边说的,应该说她是助理律师之类的,因为进到看守所之前,律师递给她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让她拎着。
走过空旷的走廊,进了一间在电视裏看到过的那种房间,中间放着一张长长的桌子,两边各有一排椅子,房间门口还站着两个狱警,气氛一下子就莫名地紧张起来。
能让高羽丰害怕的东西不多,警察算一个。
她从孤儿院出来的时候去地下拳场打黑拳,从那时候开始,就落下了害怕见到警察的这个毛病,只要警察一来,整个拳场就会被一锅端。
在这个世界前几次进派出所,本来对警察都有点免疫了,现在一看黑着脸的狱警,立马又蔫了。
她就像个第一次出来见世面的小实习生,乖乖地跟在律师身边坐下。
刚坐下没一会儿,高远清在两个狱警的陪同下从另一个门走了进来。
高远清看到高羽丰坐在对面,他的脚步停下,沈默地盯着她,他的目光裏看不出愤怒或者别的什么情绪,死气沈沈的。
狱警冷冰冰地提醒,“高远清,入座。”
高远清像是骤然回过神的样子,拖着脚步走到位置上坐下。
律师和高远清说了一些这几天搜集到的案件信息。
花臂他们那边已经招了,不但招供收了高远清的钱,企图伤害高羽丰的事,还供出了他们几年前和高远清合作过,打残一个在节目上对高远清出言不逊的主持人的事。
“因为你是公众人物,影响力很大,现在全国都在盯着这个案件,相关的部门盯得也很紧,能辩护的空间其实很小。”律师说。
高远清闭上眼睛,像是禅定了一样。
白炽灯照在他的脸上,把他深邃的五官勾勒出一种雕刻般的线条感,高羽丰觉得,他看起来好像一个雕像,被封印在博物馆的玻璃柜裏,头顶上悬着射灯的那种。
精致漂亮,而又死气沈沈。
过了良久,他睁开眼,眼底通红一片,“刘律,我还有一件事想拜托你,我想把我现在持有的东方既白百分之二十的股权转让给我太太,请问需要办理哪些手续?”
刘律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扭头看了高羽丰一眼。
高羽丰从公文包裏拿出那份亲子鉴定报告,顺着桌面,推到高远清那边,“你先看看这个。”
高远清的手一直放在桌面下,他的手腕上戴着手铐,不愿意把它拿出来,这估计是他仅存的最后一点尊严了。
他身体向前倾,俯下身,尽量伸长脖子去看清楚鉴定报告上的字。
高羽丰站起来,帮他把那份报告往前推了推。
高远清就这么一个字一个字,费力的读下去,鉴定意见那一栏写着,【根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在排除同卵多胞胎、近亲及其他外源干扰的前提下,支持样本1为样本2的生物学父亲。】
他茫然地抬起头,“这是什么?”
高羽丰,“这是你二哥高远宏,和你儿子高千煜的亲子鉴定报告。”
高远清楞住了。
他努力消化着高羽丰说的每一个字,在这个过程中,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裏像是被罐进一大桶水泥,从未有过的漫长而又窒息的感觉。
律师之前已经提前问过高羽丰要见高远清的理由,他现在没有表现出惊讶之类的情绪,只是公事公办地说,
“高先生如果对这份报告存疑,我可以帮忙重新取样,再次进行亲子鉴定。”
高远清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拿起那份鉴定报告,手铐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把报告捂在胸口处,埋着头,压抑无声地哭泣。
他原本没想过要动高羽丰,反正股权什么的他并不感兴趣,他这一辈子都只想把戏演好,但是孟雅劝他,就算不为自己想,也为儿子争一把。
高千煜是他45岁才得来的儿子,一直如珍似宝地捧在手心裏养着,孟雅的话,确实激到了他,再加上第一次和花臂他们合作还算顺利,就顺势想把高羽丰也处理了。
他这一生,顺风顺水,享尽荣华富贵,没想到最后却落得这样一个被挚亲算计,锒铛入狱的下场。
走出看守所,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下得还挺大的,在裏面居然一点都感觉不到。
律师对高羽丰说,“高小姐,你在这边等一下,我去开车过来。”
高羽丰点点头,站在屋檐下等他。
手机响了一声,打开,是高千芊发过来的消息,【下雨了,中午吃火锅吧,我点海底捞外卖。】
谁也不能阻止我退休,【好,我大概1个小时左右到家。】
高羽丰在楼下遇到楼栋管家,他手裏拎着一个海底捞的外卖盒子,正准备送上楼。
“我们家的吧,给我吧。”高羽丰接过外卖,拎着上了楼。
高千芊正在厨房裏不知道搞什么东西,高羽丰把外卖放到餐桌上,喊了一声,“我回来了。”
“先把电锅拿出来插上电,我在煮芋圆,做个甜品,马上好。”高千芊的声音从厨房裏传出来。
高羽丰去洗了手,给电锅裏加满水烧上,把火锅底料倒进去,又把虾滑肥牛苕粉一样样拆出来摆好。
火锅煮开后,高千芊端了两碗芋圆水果冰沙出来,递给高羽丰一杯。
高羽丰接过冰冰凉凉的玻璃碗,直接用嘴嘬了一块西瓜,冰冰凉凉的西瓜汁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舒爽了。
“对了,我有事要告诉你。”
“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高千芊笑了一下,“你先说。”
高羽丰把虾滑下进锅裏,清了清嗓子,故作神秘,“我说了你别惊讶,高千煜是高远宏的亲儿子,现在高远清已经知道这件事了,炸不炸裂?”
高千芊深吸一口气,“天?怎么会这样?”简直是空降大瓜。
“炸裂吧?还有个一般炸裂的。高千俊偷了家裏的现金珠宝什么的,跑掉了。”
高千芊瞪大眼睛,“啊?为什么?”
“谁知道呢?不是我瞧不起谁,高千俊真的是个蠢货,你就看着吧,过一段时间,钱花没了,肯定哭哭啼啼地跑回来。”
高羽丰把虾滑捞到碗裏,蘸了油碟往嘴裏送,“我够意思吧?有瓜第一时间通知你。”
高千芊端起冰沙和她碰碗,这么新鲜的大瓜,可真够意思。
高羽丰憋了两天的瓜,这下说痛快了,“你说这些人,一个个的道德败坏,无耻、下作,自作自受。哎,对了,你要和我说什么事?”
“啊?”高千芊正往嘴裏送肥牛的动作僵住了,她尴尬地笑笑,“我......没什么事啊。”
高羽丰蹭地站起来,冲进厨房裏去找刀,“我最烦别人说话只说一半。”
高千芊抱住头,“我说,我说,我坦白......我想去勾引路天。”
这下轮到高羽丰目瞪口呆,“连你也癫了?”
“你听我解释,我也是昨天才知道,路天有法国国籍,我如果能和他结婚的话,哪怕是假结婚,我就可以出国去读书了,你知道的,我为了出国准备了很久,就这么放弃的话,我不甘心。”
她一股脑地说完,小心斟酌着高羽丰的脸色,心虚地问道,“我这是不是也算道德败坏?”
高羽丰回到位置上坐下,想了想,“没事,又不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