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千俊又说,“还有小冬,小冬被关进去,这件事本来对她的打击就已经很大了。可是,你们知道最让人崩溃的是什么吗?她喜欢了蒋昶整整6年,现在才知道蒋昶想做女人,她想和他结婚,他却想和她做姐妹,多荒谬啊?小冬现在都没有求生意志了。”
程淑英两眼一翻,深深吸了一口气,“我的老天爷,这都什么事啊?”
陈管家惆怅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又低下头,盯着高羽丰刚发过来的消息,
【我要去裏物集团总部做保洁,你给我想想办法。】
陈管家伸手掐了掐自己的脸,疼的,不是做梦。所以,这世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癫的?
手机这时候又响了一声,这次是一条转账消息。
高羽丰转过来5000块钱,【老陈,这段时间谢谢你的照顾,裏物的事还请你多费心。】
陈管家立马点了收款,然后给他的远房表弟发过去一条消息,【你的小舅子的初中老师的老公是不是在裏物那边做后勤经理?】
裏物的后勤经理姓马,是个高高瘦瘦的中年男人,他长得其实挺清秀的,就是脸有点长,他的长相,和【马经理】这个称呼倒是挺契合的。
马经理昨晚上接到一个许久没联系过的老乡打来的电话,说是求他安排一个人进保洁部,对方说这人很年轻,力气也大。
说实话,现在根本没有年轻人愿意做保洁,一听到年轻,力气还大,又刚好前几天走了个保洁,本身职位就有空缺,马经理当下就同意了。
只是他没想到,这位年轻力气还大,还愿意来做保洁的人,是在前几天那檔恋综裏看到过的高家的大小姐。
现在离上班时间还早,集团公司的大堂裏没什么人,几个保洁正在擦那仿佛是要通天的大落地窗。
马经理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高羽丰,陷入了这个世界是否是真实存在的,以及自己是不是正在做梦的思考中。
高羽丰装得可怜兮兮的样子,“谢谢你愿意给我这个工作机会,我一定会好好珍惜的。”
马经理嘆了口气,“高小姐,我知道你们这些富二代有时候觉得人生空虚了,容易做出偏激的事,但我们这是正经公司,不是什么游乐场,您还是回去吧。”
“我也是正经来打工的。”
高羽丰说得情真意切,“我现在被高家赶出来了,学历又低,人品又不好,实在是找不到别的工作了,谢谢你肯收留我。”
马经理似乎有所动容,所谓虎落平阳被犬欺,确实高羽丰要离开高家的话,在人才市场上那是半分优势都没有,而且电视剧裏演的那些落魄富二代真的也是惨。
高羽丰适时补充一句,“我已经一整天没有吃饭了。”
她说得没错,今早起晚了,还没来得及吃早饭,今天确实是一整天没吃饭。
马经理沈吟半晌,还是心软了,“放心,我们公司的员工餐随便吃,而且很好吃。业内员工食堂的天花板就是我们。”
“谢谢。”
就在高羽丰差一点就要成功的时候,那扇顶天立地的旋转玻璃门外走进来一个穿高定西装的长腿男人,正是裏物的大老板季宥临。
季宥临看起来面色不大好,秘书拎着电脑包跟在他身后,也是大气都不敢喘。
走进大堂,季宥临一眼看到马经理,他伸出手,点了点马经理,
“你,去问问是谁把车停在我的车位上了?”
马经理马上站得板正,恭敬地回道,“好的季总,我马上去查监控,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
“嗯,一辆黑色的阿斯顿马丁,比我的车还贵,应该不是公司员工的。”
躲在马经理身后的高羽丰脊背一僵,默默地伸出半只手,“车主在这裏,对不起,我马上去挪开。”
然后她一阵风似的溜走了。
留下在风中凌乱的马经理。
马经理此时好像受到了一万点暴击,她明明刚刚才告诉自己,她破产了,一整天没吃饭了,必须得到这份工作。
下一秒,她开着千万豪车,还堂而皇之地霸占了老板的车位?
马经理感觉自己要被开除了。
没想到季宥临只是淡淡地问,“刚刚跑过去的是不是高羽丰?”
马经理硬着头皮回道,“是,”
然后季宥临什么都没说,点了点头,朝电梯那边走过去。
其实季宥临今天凌晨又做梦了,梦到高羽丰因为搞砸了和蒋昶相亲的事,被高家赶出家门,身上仅有的钱都用来租了间破房子,迫于生计来到自己的公司做保洁。
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这一次的现实又和梦中重合了。
所以今天季宥临在公司看到高羽丰的时候,他一点都不惊讶,甚至有一种已经认命的平静感。
他倒是要看看,高羽丰来自己的公司,她到底是想要干嘛。
季宥临来到办公室,秘书把早餐送了进来。
他这间办公室与其说是办公室,其实更像是一个家。除了没有卧室,有客厅、餐厅、厨房,和书房,真正意义上的给人一种宾至如归的体验感。
秘书把黑咖啡和三明治放到餐桌上,“季总,我刚去打听了一下,高小姐昨天把她家客厅给砸了个稀烂,从家裏跑出来了,今天就来了我们公司,我想......”
秘书欲言又止。
季宥临走到餐边柜那边去洗手,清透的凉水从骨节分明的长指间流过,他没回头,问,“你想说什么?”
秘书一咬牙,“我想,是不是你有什么地方得罪高小姐了,她谑谑完高家,又来谑谑我们公司。”
季宥临用一张巴宝莉的方巾擦干手,转身走回到餐桌这边,浅浅地看了秘书一眼,
“你最近是不是很闲。”
秘书赶紧逃到门口,“老板我很忙的,我今天还要去盯着广告部那边整改热干面的宣传视频,我先退下了,有事打给我,再见。”
在秘书消失在这个空间裏之后,季宥临才把自己和高羽丰相处的细枝末节仔细想了一遍,自觉应该是没有什么得罪她的地方。
他喝了一口黑咖啡,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外面有人敲门。
“进来。”季宥临说。
办公室的大门被人推开,高羽丰穿着公司保洁统一的灰色套装,推着工具推车走进来,“季总,我来打扫办公室。”
公司的保洁比普通员工早一个小时上班,相对的,也会提前一小时下班。
他们到公司后会先打扫老板的办公室,所以一般季宥临到公司的时候,他的办公室早就是一层不染的状态。
这是他第一次在办公室遇到保洁上门做卫生的情况。
高羽丰装模作样地把拖把从工具车上拿下来,在深灰色的哑光地面上胡乱涂了几下,然后重重地嘆了一口气,抬起眼皮观察季宥临的反应。
季宥临没理他,吃早餐的同时,打开了餐桌正对面的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报当天的财经新闻。
高羽丰又嘆了一口气,“季总,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我被高家撵出来了。”
季宥临眼睛继续盯着电视,把手上的咖啡杯移开,“你不是把高家砸了自己跑出来的吗?”
高羽丰直接忽略季宥临的话,走到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道,“季总,你能不能给我100万?”
季宥临被咖啡呛了一下,快速用手帕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高羽丰用手裏的拖把桿子蹭了蹭季宥临的后背,好心帮他顺顺气。
季宥临咳了半天,抬起头,惊恐地往后退出一点距离,指着高羽丰手裏的拖把桿子,“拿开。”
高羽丰收回拖把,继续晓之以情,“季总,我现在真是走投无路了,只能住着最便宜的廉租房,吃饭的钱都没有,你如果能接济我100万,我将感激不尽,等我度过这个难关我一定报答你。”
季宥临像看神经病一样盯着她,半晌,拿出手机开始拨打保安经理的电话,“派两个保安上来。”
高羽丰很识趣地自己主动走出了季宥临的办公室。
在员工餐厅吃过早餐后,高羽丰被派到户外去擦窗户。
裏物的集团大楼是全镜面的外观设计,当太阳出来以后,这栋高大的镜面立方体会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宛如一件设计精良的艺术品。
为了随时保持这栋大楼的美丽,保洁部投入了巨大的人力物力来清洗它,不但买了专业清洗楼面的电动吊蓝,还会每周都安排人清洗一次玻璃幕墻。
这么大一栋楼当然不是一个人就能洗完的,他们一共有5臺电动吊篮,5个保洁同时作业,基本上要花上一整天的时间才能清理完全部的楼面。
高羽丰穿上高空作业的安全带,戴好安全小黄帽,跨进了那个只能容得下一个人的迷你吊篮裏。
她站在50多层大楼的外立面上,视线变得豁然开朗,平时觉得很高大的摩天大楼都被踩在脚下,纵横交错的城市交通干线上,人和车都变得很渺小。
一开始还觉得有点新奇好玩,但仅仅擦了两块玻璃,高羽丰的耐心就告罄了。
她讨厌一切枯燥重覆的工作。
于是她打开手机,打给专业的外墻清洁公司,让他们派人过来清洁裏物的集团大楼,对方报价5200,高羽丰痛快地付了钱。
外墻清洁公司的客服态度很好,确认钱款到账后,那边亲切地说,“我们将在20分钟内派人赶到现场,感谢您的信任,再见,”
在等待专业洗墻小分队到达现场的这段时间,高羽丰百无聊赖地把自己倒挂在吊篮上,双腿勾住吊篮的围栏,头朝下,微瞇着眼睛,观察着那些看起来似乎是离自己很近的云朵,每一朵云朵都长得不一样,好想咬上一大口啊。
而高羽丰不知道的是,这个电动吊篮是每隔5分钟自动下降一层楼的,她现在刚好降到了会议室的窗户前。
季宥临他们正在开这一季度的财报会议,几乎全区域的财务总监都赶到了会议现场,会议室裏黑压压地坐了一群人,每个人都是黑衣黑裤,面容肃穆,像是在参加一场葬礼。
然而就在这场葬礼style的会议上,窗外缓缓降下来一个人......头。
由于角度的关系,会议室裏面的人看不见吊篮,只看到一个倒挂着的人头,确切的说是一个后脑勺,浓密的长发还在随风飘摇,画面非常阴间。
季宥临背对着窗户正在说着话,突然就看到下面的人齐刷刷地往窗外看,所有人都是脸色煞白,还有个年纪大的正掏出速效救心丸疯狂往嘴裏倒。
他奇怪地扭过头,就看到高羽丰那头标志性的棕色卷发挂在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