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坐在迈巴赫的后座上,光洁的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季宥临很少会在车上睡着,可他刚从公司上车以后,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他梦到高家从国外回来的千金和他的白月光长得很像,她们都有一双冷褐色的桃花眼,小巧精致的下颚,连头发也都像是阳光下被晒得蓬松的云朵,松松软软的。
季宥临还梦到,高家千金在宴会上被人灌醉了酒,在开场舞的时候因醉酒而出糗,他到宴会现场,高家千金跌跌撞撞地倒入他的怀中。
回想起这个过于真实的梦,季宥临有点怅然,他可能真的是太想她了,才会做这种荒唐的梦。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手肘随意搭在车窗的窗沿处,黑色衬衫的硬朗袖扣松松地挽在小臂间,修长的指节微微蜷起,遂又下意识地放开,像是要抓住什么,却又徒劳的消沈模样。
迈巴赫停在酒店门口,戴着白手套的门童立刻走上前,拉开后座的车门,抬手护住车门顶部,恭敬地招呼,
“季少。”
季家主要业务是做速食食品的,但集团旗下也有酒店餐饮等业务,这家酒店正是季家的产业,所以酒店员工都认识季宥临。
季宥临长腿一迈,探身下了车,
“宴会开始了吗?开场舞跳过了吗?”
明明只是一个梦,但却下意识地问出这个问题,问完自己都觉得荒谬。
门童的表情有点微妙,像是想笑,但又强忍着笑意的样子。
半晌,他才强行调整好面部表情,回道,
“宴会已经开始了,在枫丹白露厅,我领您过去。”
“不用。”
季宥临摆摆手,
“我知道在哪裏。”
随即大步走进酒店。
季宥临不自觉地加快步伐,在他的梦境中,这场宴会也是在枫丹白露厅举办的,他迫切地想要证实,季家千金是不是也是和梦境中的一样。
快接近宴会厅,季宥临微微皱眉,裏面怎么会那么吵?不是宴会常见的那种欢声入耳,而是伴随着尖叫和咆哮声的喧嚣。
季宥临自小在国外长大,刚回国不久,海市豪门圈子裏的人他都不熟悉。
还没进入宴会厅的时候就觉得特别吵,等走进宴会厅,又看到一个光着上身的男人在狂奔,他身后还追着一群保安。
画面挺意外的。
多年不回来,现在的宴会都已经发展成他看不懂的样子了。
那个半·裸的男人狂奔几圈,又冲上舞臺,朝着臺下嚣张大喊,
“你们想不想看个大宝贝?”
说着就开始去解腰上那条爱马仕皮带,臺下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还有几个女伴直接捂住了眼睛。
直播间裏嗨爆了,
【让我来看看宝贝到底有多大。】
【罢了,连胸肌都是假的,我还能期待什么?】
【我笑到打嗝,这真是今年最抓马的直播。】
【我艹,尺度这么大,直播间不会被封吧?】
高千俊解开皮带挂到已经在摆烂的主持人的脖子上,然后一把脱掉西装裤子,做了一个顶胯的动作,食指骄傲地指着自己的三角内裤,朝着臺下一声大吼,
“会发光的内裤,牛不牛逼?”
舞臺上斑驳的灯光从他的内裤上滑过,光照到的地方布料还真的在反光,像是地摊上常见的那种廉价荧光布料。
直播间裏,
【打死这个龟儿子。】
【我艹,哈哈哈哈哈哈。】
季宥临静静地站在人群之外,长身玉立,清俊的面容沈静如水,倒不是他有多沈着,而是震惊到整个人呆住了。
他站的位置就在宴会厅入口处,离泳池不远,这会儿宾客们是背对着他的,而且所有人都在看发光内裤,没人註意到自己。
季宥临没有一秒钟的犹豫,直接转身往外走。
他刚走出去两步,突然又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巨大的落水声,季宥临一转身,就感觉有水花扑面而来。
随着落水的声音,所有人的註意力瞬间被这边吸引。
刚跳进泳池的是一个身穿粉色西装的男人,他此刻像是一只巨大的火鸡,在泳池裏来回扑腾,嘴裏还大声叨叨着,
“我是一条搁浅的美人鱼。”
臺上的高千俊瞬间不淡定了,他带着哭腔大喊,
“蒋昶,你不是鱼啊,你会被淹死的,你个傻b,谁告诉你你是鱼的?”
伴随着哭天喊地的嚎叫,高千俊跳下舞臺,甩开膀子朝着泳池这个方向狂奔。
泳池边有不少蒋昶落水的时候溅出来的水,高千俊光脚冲到这边,刚好踩上一滩水,一个剎不住车,直直地朝着季宥临冲过来。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季宥临来不及躲,本能地伸手接住他。
高千俊在季宥临的怀裏180度旋转,搂住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的耳畔,整个人挂在了季宥临身上。
这个场景又和梦中重合了,季宥临一低头,果然看到一双冰褐色瞳孔的桃花眼。
季宥临当场大脑死机,像是有什么东西牵引着他下意识地说出那句梦中的臺词,
“你引起了我的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