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忘了？”
周芮这么一问，叶楠才捂着脑袋想起来一点，好像是昨天晚上自己本来是要了热茶喝的，大概是晚上人感性了点，对着周芮絮絮叨叨说了好多话，说着说着就难过起来，然后要了一杯酒，又要了一杯，一杯接着一杯，喝醉了被周芮搀着在大街上乱喊乱叫了一通，到最后还是周芮打了辆车把自己送到了宿舍楼下。
“想起来了吧，我还跟门卫说了好久才让我进去的，奶奶的，我说你去医院看急诊，胃难受，满车的酒味，我估计门卫也是看你喝大了走不了路就放进来了。”
“出去呆会吧。”叶楠说，她声音很平静，眼泪却再次掉了下来，毫无征兆。
“好。”
叶楠挂了电话，也不换衣服，就只是坐在床上，靠着墻壁抱着腿，眼睛因为一直不停的掉眼泪感觉有点难受，她扭头看了一眼墻上挂着的镜子，裏面的自己双眼红肿，还有每次长久哭过都会出现的双眼皮，叶楠试着对镜子裏的那个人笑，然后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头安慰自己说，“还是很帅。”
周芮被叶楠带到学校最高的一个楼顶，两个人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爬上去，周芮叉着腰走到边上，靠着齐腰的护栏看向楼着人群小小的身影，“好高！怎么的，想跳下去啊。”
“嗯。”叶楠点头。
“得了吧你。”周芮摆摆手，扭头的时候发现叶楠已经窜到了楼顶的一处角落裏，周芮吓呆了，她眼睁睁看着叶楠翻身越过了护栏来不及阻止，叶楠就那么坐在护栏外多出的很短的一截上面，她的双脚不停的摇动，悬在空中，欢快地晃来晃去。
“叶楠你疯了。”周芮朝叶楠走过去，叶楠的身体向前倾了倾，一只手抓着护栏，一只手冲着周芮摆了摆说，“别，别过来，我怕你揍我。”
“那你过来啊。”周芮冲她招手。
“我不。”叶楠摇头，周芮不敢再动，生怕她一冲动真的跳下去。
“叶楠你到底想干什么！”周芮一面着急，一面又害怕声音太大吓到叶楠，压低了声音吼道。
叶楠不回答，扭头对周芮笑，那个笑容着实吓坏了周芮，在那个决绝的笑容裏，周芮真的看到了死亡。
“叶楠你想怎么样？”周芮干脆坐到地上，绝望的问。
叶楠仍旧是笑，风吹着她的头发，露出额头，她迎着风无声的笑，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缓慢说道：“今天早上我被噩梦吓醒了，我不知道是什么梦，但是我知道我做过很多次这样的梦，很难受，我睁不开眼睛，我知道是梦可是我醒不来，我翻来覆去滚动身体，梦裏我很生气，是很无助的气愤，或者已经没了气愤，只剩下无助。我不停的哭，可是一滴眼泪都掉不下来。我反覆的告诉自己都是假的都是梦，但是我自己又不相信。醒来以后心裏就始终觉得堵得慌，今天给你打电话之前我坐在床上用了好长时间让自己清醒，然后我就使劲的掉眼泪，停都停不下来。我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情。我问我自己，是因为家裏人那样对我么，是因为陈素那样对我么，是因为身边有人那样对我么。我回答不出。我想回答是，但是答案好像又不完全是这样。我想了好久，周芮，我想，可能，可能，是不是我自己对自己绝望了。你看，我这样的人，活着为了什么呢。我什么都没有，也没有未来，我的未来都被我毁了，我让所有人失望了，他们那么爱我，对我有那么大的期盼，我却总是让他们失望。从小到大我都让人失望，我努力的想要满足所有人的要求但是我知道我根本做不到，我把自己放到了一个笼子裏，没人救得了我。死那么可怕么？一点都不可怕啊。我的肉体死了，我的灵魂还会在的，就可以得到永远的自由了，我不要那些爱，不要那些期盼，那个时候，我就可以做我自己了吧。”叶楠说话时并没有看着周芮，那样子看起来反而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她似乎失去了意识，她背靠着护栏，歪着脑袋，双眼无神的望着前方，两条腿仍然不停的晃动。
那一刻，周芮觉得她一定疯了，她就是个疯子。但是周芮并没有对此感到不解。虽然并不了解叶楠的感受，但是同样绝望到认定了死亡是唯一的解脱的心情，周芮也曾经有过。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