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移开沙发,在底部发现少量干涸的血痕。这些血迹成大面积片状分?布,应该是由某处流淌汇聚过来的。
造成这么大面积的血流,血的主人大概率已经不在人世。
秦萧在阳臺蹲下,查看了拖把,拖布被人清洗过,但对方比较粗心?,木质手柄衔接处有少量血迹没有清洁掉。
如果是在家中作案,最常见的凶器是菜刀。
秦萧找遍厨房,也?没有发现菜刀,看样子是被凶手处理掉了。
凶手在卫生间清洗过拖把,垃圾桶也?新换过。
技术部对现场进行了大量指纹取样。
没有找到?尸体前,金红阳依旧被判定?为失踪。
凌霜挂完两瓶点滴,医院护工阿姨给她送来一份米粥,蘑菇虾仁口味,很?鲜。
凌霜问?:“谁定?的?”
阿姨笑了笑说:“挺帅的一个小伙子,大高个。我本来都?要下班了,他非要加钱让我送来的,姑娘,他是你男朋友吧?”
凌霜第一反应是秦萧,他们队最高最帅最细心?的就是他。
但是,五分?钟后,秦萧给她打电话说,外卖给她订了晚饭。
凌霜停下筷子,皱眉看向手裏的米粥。
不是秦萧?那这到?底是谁定?的?
赵小光可没法用?帅来形容,匿名的田螺先生?
凌霜退烧后,稍微有了点力气,她下床整理衣服,突然发现心?口处有一片凝固的血迹,从?血痕的颜色来看,时间不久。
她掀开衣服查看,自己?身上?没有伤口,对镜照过,发现她后背也?有一个血指纹,从?大小上?看,是成年男性的。
凌霜立刻打车回队裏。
晚上?十点,天依旧闷热,风没有,汗水阉着皮肤难受。
刚刚出警回来,技术部门的人正在进行化验分?析。
凌霜径直去?裏面找赵小光,问?:“金果呢?”
“还没找到?,我们去?的时候,她已经跑了,小姑娘腿脚挺快。”
“跑了?”凌霜又问?,“你救我的时候受伤了吗?”
他摇头:“没有啊。”
“那我衣服上?的血是谁的?”
赵小光挠了挠头说:“可能是徐司前。”
“徐司前?”凌霜有些惊讶。
“是啊,是他第一个发现你遇到?危险的,也?不知道这孙子从?哪裏来的消息……”
凌霜忽然想到?昏迷前的那通电话。
她翻开通话记录,恍然大悟,果然是拨错了。
不过,这个徐司前还挺聪明。
晚上?十一点,徐司前洗过澡,站在阳臺上?俯瞰夜景。
南城,对他来说,熟悉又陌生。
几分?钟后,他手机进了一条短信息,发件人是凌霜。
“徐司前,今天谢谢你。”
他看完信息,没有回覆,指尖一摁,熄灭屏幕。
凌霜见对方不回信息,以为他没看到?,又给他打了通电话。
徐司前看着屏幕上?“小警察”三个字,瞳仁微烁。
交集一旦产生,就很?难再避让开。
他缓缓点下接听,女孩的声音在这空寂的夜晚尤其悦耳。
“徐司前,谢谢你今天去?救我。”
“不谢。”他语气淡淡,似乎没有什么特?别?情绪。就好像救她这件事,和?在路边捡块石头一样容易。
“你身上?的伤口包扎好了吗?还痛不痛?”凌霜又问?。
徐司前揭开缠绕掌心?的绷带,露出裏面暗红色的伤口,对着光照了照。
真奇怪,被她关心?过后,这丑陋的疤痕都?好像在某一瞬间变成了骑士勋章。
“包扎过了,但很?痛。”他戏谑笑了声。
“啊?那怎么办?”女孩一时不知怎么接这句。
晚风从?窗户裏漫进来,徐司前的心?忽然变得?异常柔软。
“要不然这样,明天送去?给你吹吹?”他故意逗她,带着几分?不正经。
听筒裏男人的声音很?磁,又有几分?性感。凌霜耳根一热,“啪”地掐断电话。
徐司前耸了耸肩,对窗淡笑,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情绪。
他矗立良久,眼神渐渐变凉。
今天的事情看着和?凌霰案无关,那一望无际的深潭下,他们又藏在何?处。
得?尽快查清楚才行,可如果不借助警方,他又会多方掣肘。
如果那样的话……小霜同学,我们还会再见面。
他摸出手机将她的备註名改为:小霜。
*
很?快,技术部的化验结果出来了。
金红阳家中收集到?的血液样本系同源,该血液样本与金红阳母亲的dna序列对比后,相似度达99.99%,可以确定?这就是金红阳的血。
从?金家采集到?的指纹裏,除却金红阳,就只剩他女儿金果。
秦萧做过一系列模拟测试,现场血液滞留量足够一个体重80公斤的成年人丧命。
种种信息表明,金红阳不可能生还。
之后的几天时间裏,专案组冒着高温翻遍南城大街小巷,寻找金红阳尸体,但奇怪的是,尸体竟然像蒸发了一样。
早间的案情分?析会讨论激烈——
秦萧说:“尸体是蒸发不了的,即便是火烧,人骨也?不能完全成灰,尤其是天灵盖。”
凌霜同意他的观点:“据金红阳家地面的刀痕来判断,现场很?有可能发生过分?尸。金红阳女儿年龄太小,力气不够分?尸,但她很?可能是这起案子的目击者甚至是参与者。
接下来的工作方向基本确定?:
一、继续找金红阳尸体。
二、找金红阳老婆。
三、找金果。”
凌霜说完布置了任务。
王嘉怡见她没给自己?安排事,举手道:“凌队,请问?我要做什么?”
赵小光笑:“你看家。”
王嘉怡站起来,认真道:“凌队,我想出外勤,想跟您学习破案,这是我做刑警的初衷。”
凌霜瞥了她一眼,点头说:“行,那你跟我和?赵警司。”
赵小光扭头似笑非笑道:“王警官,出外勤是容易升迁,可三伏天的外勤可没那么好出。”
王嘉怡坚定?道:“我不怕吃苦,怎样都?行。”
赵小光还想说什么,被凌霜用?眼神警告了,他嘴巴一撇,顿时静音。
几人刚要出门,一个穿着牛仔裙的女孩东张西望着走到?报案中心?自首。
她自述杀害了自己?爸爸金红阳。
女孩不是旁人,正是他们要去?找的金果。
凌霜给她拿了瓶旺仔牛奶,领着她进入审讯室。
赵小光连忙跟进去?,王嘉怡不知道要不要进,抿了抿唇,有点忐忑。
赵小光摁住门,扭头道:“王警官,怎么回事,还要我说跟你说公主请进吗?”
王嘉怡赶紧跟进去?。
女孩平静开口:“我爸爸是我杀的。”
“什么时候?”凌霜打开手裏的记录本,看向她。
她捏着指尖说:“八天前。”
“白天还是晚上??”
“晚上?。”
“具体几点?”凌霜边记边问?。
“九点……九点钟不到?。”
“怎么记得?那么清楚?”
“因为广场舞结束的时间是九点,在那之前,他死了。”
女孩的冷静让凌霜惊讶,她身上?有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成熟
“你怎么杀的他?”凌霜继续发问?。
“用?药,我趁他晕倒,用?菜刀杀了他。”
凌霜点头问?:“菜刀呢?”
“扔掉了。”这个和?调查裏一致。
“你砍的是他的正面还是背面?”
“正面。”这个问?题回答干脆,基本真话。
“那天晚上?,外面放了什么歌?”
声音和?气味一样都?是记忆的载体,女孩身体明显僵硬起来,额头上?有汗水溢出。
“你会哼唱几句吗?”凌霜问?。
“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花……你是我的……”女孩断断续续地哼唱着,瞳孔因为陷入记忆剧烈颤抖着。
凌霜在她唱完后,用?手机播放了那首脍炙人口的歌。
女孩很?抗拒那个声音,她一听到?这个就会想起挥刀砍肉的节奏。
“你用?哪只手握的菜刀?”凌霜忽然在音乐声裏问?。
女孩看着她,眼神有点懵。
凌霜淡漠道:“接下来的问?题,你不用?回答,只需要用?手比给我看。”
女孩点头。
“你用?哪只手握的刀?”
女孩颤抖着举起右手。
“第一刀砍中他哪裏?”
金果呆滞地摸了摸脖子,说:“这裏。”
“第二刀砍的哪裏?”
女孩依旧颤抖地指向喉咙。
“他有反抗吗?”
女孩点头,用?力捏紧了衣服,她像是一下子回到?了凶案现场——
金红阳一刀没死,哼叫着,他伸手乱抓,她在旁边,手被他死死捏住。又一记挥刀后,血飞溅到?她脸上?,那只手还紧紧握着她不放。第三刀剁掉了他的手……
“你妈妈当时站在哪个位置?”
她下意识指完,抬头,对上?凌霜冰冷的目光。
“我妈妈不在,是我一个人做的。”
她还想继续问?,女孩忽然不愿意回答了。
凌霜合上?本子,走过来,将那瓶旺仔牛奶打开放到?她面前:“喝点水吧。”
金红阳看着那个红色的罐子,迟迟没有伸手去?碰,几十秒后,她哇地一声吐出来。凌霜让王嘉怡把女孩带了出去?。
“老大,怎么样……”
“她在现场,并且亲眼目睹了杀人分?尸的整个过程。”
“那现在,我们……”
“叫上?王嘉怡,一起去?现场看看。”凌霜看着窗外一直呕吐的女孩,心?情变得?格外沈重。
她才六岁,这样的童年阴影,恐怕要用?一生来疗愈,就像她一样……
半个小时后,三人重新回到?案发地。
凌霜绕着屋子裏裏外外走过一圈,柜子裏有成年女人的衣服,卧室裏却找不到?女人居住的痕迹。他们不生活在一起吗?
李敏到?底在哪裏?就像是隐身了。
凌霜在卫生间梳子上?找到?几根干枯的长发,从?发质上?看不属于那个叫金果的女孩。
不住一起,却用?了这裏的东西吗?凌霜拿出物证袋将那柄梳子放进去?。
赵小光叉腰在客厅裏说话:“真是太奇怪了,三伏天抛尸,居然没人闻到?尸臭报警,这也?太不合常理了……”
凌霜忽然有了思绪,他们被既定?的逻辑绊住了,分?尸以后一定?要抛弃吗?难道不可以留下来?
三伏天也?不是没有让尸体不变臭的方法……
“如果碎尸后不抛尸,怎么让尸体不腐烂发臭?”凌霜突然发问?。
“不抛尸不腐烂?有这种办法吗?”赵小光拧眉。
凌霜看向墻角的双开门冰箱,眸色深深。
王嘉怡以为凌霜要让她开门,转身随手一拉——
“砰——”有东西滚落到?脚边。
待看清是什么,王嘉怡立刻尖叫起来。
“我操!我操!呕——呕——”
凌霜也?吃惊不小,她立刻给秦萧拨去?电话:“金红阳的尸体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