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赵小光他们从公园运走?的垃圾裏收集到800多份塑料袋样本。
技术部?的工作人员看到凌霜,说:“凌队,工作量有?点?大,可能没那么快出?结果。”
凌霜点?头,她?也不确定,凶手?有?没有?将套塑料袋带离现场……
天亮后,她?和赵小光赶去?潘巧云留宿的那家孤儿院。
查过监控,前天晚上,潘巧云一直待在孤儿院中没有?走?。而且她?每周五都会来孤儿院,这裏的孩子都喜欢她?。
“潘巧云怎么不领养一个?”
“有?啊。”孤儿院的工作人员说,“那个穿粉红色裙子的女孩,就是巧云姐的养女。”
那女孩有?十一二岁大,大眼睛白皮肤,很漂亮。
“小姑娘,你叫什么?”凌霜走?过去?和她?聊天。
“我叫清清。”女孩说。
清清,沈玉清。
看来,潘巧云根本就没从失去?女儿的痛苦中走?出?来。
孤儿院的阿姨说:“清清小时候得了肾衰竭,被家人丢弃,要不是巧云姐带她?换肾治病,这孩子早死了。”
“清清是什么时候来孤儿院的?”
“五年前。”就是沈玉清出?事那年。
凌霜和赵小光去?调取了相?关资料,清清的肾源来自已故的沈玉清。
当年沈玉清坠楼后,并没有?当即死亡,她?被救护车送到了南城第一医院。
潘巧云知道?女儿救不回来后,忍痛签下器官捐赠协议。
沈玉清的眼角膜让一个三岁女孩重见光明?,而她?的肾臟,救了七岁的清清。
赵小光感嘆:“潘巧云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还真?让人佩服。”
“可能是不想女儿彻底从这个世上消失吧。”
哪怕只是一个器官,思念她?的家人,也会感觉她?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听你这样说,我明?天也去?签个遗体捐赠协议,万一哪天因公殉职,还能造福一下社会。”
“餵,赵小光,”凌霜严肃打断道?,“你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呸呸呸,我肯定寿终正寝,到时候拿上退休工资开一家棋牌室。”赵小光说完,话头一转问,“对?了,徐老师今天怎么没来啊?”
“他……他生病了。”凌霜说。
“什么病啊?”
“感冒。”凌霜看着风挡玻璃上流淌的雨珠,浅浅应声?。
她?想起今天早晨,那个叫宋渠的医生,同她?说过的话——
徐司前会有?两种人格,是因为几年前他受过非人虐待。
昨晚徐司前说,“他们打我,你也打我。”不知怎么的,她?想到那个被丈夫殴打致疯的李敏。
人类的精神承受能力有?限,压迫到极致便?会崩塌。
徐司前这样的人,阈值应该比普通人高。她?不敢细想他到底遭受过怎样的虐待。
临近傍晚,雨还没停。
凌霜把赵小光送回警局,原地调转车头。
“老大,你去?哪儿啊?”
“我去?看下徐司前,一会儿回。”她?还有?很多疑问。
赵小光去?吃晚饭,远远碰到秦萧。
“凌霜没跟你一起回来?”秦萧问。
“她?……”赵小光觉得,不说实话,对?不起秦萧;说实话,又对?不起凌霜。
“她?怎么了?”秦萧追问。
赵小光挠头道?:“那个……姓徐的生病了,她?去?探病。”
秦萧的脸色果然阴沈下来。
赵小光有?点?想扇自己。
*
天黑之前,凌霜将车停到徐司前楼下。
她?不确定他现在处于什么状态,上楼前在车裏给?他打了通电话——
“凌警官。”
“你……回来了?”
“嗯。”
“我能上来吗?”凌霜问。
凌霜今天冒雨在外面跑了一整天,裤脚、鞋袜都是湿的。
徐司前递给?她?一双干凈拖鞋,凌霜拿纸巾把脚底擦干凈才穿着他的鞋子进来。
“晚饭吃了吗?”徐司前问。
“没还。”
“那一起吃点?。”他说。
“不用,我……”
徐司前皱眉道?:“你们单位禁止你们吃晚饭?”
“没有?。”她?想说回队裏再吃。
徐司前步入厨房,点?火一通操作。
他做的是小米海参,和凌霜一人一碗。
两人静默着吃完东西?。
凌霜放下筷子,不知该如何开起话头,“你……”
徐司前先她?一步开口道?:“昨晚,那是另外一个我。”
他比她?想的要坦诚许多。
雨水冲刷在玻璃上,屋子裏极其安静。
他眼神晦涩,沈默良久才继续说:“我的身体裏住着两个灵魂,两个都不完整。”
凌霜咽了咽嗓子,不知该说什么好。
徐司前缓缓吐出?一口气道?:“我这样……是不是像怪物?”
“不像。”凌霜站起来笃定道?,“你只是生病了,每个人都有?生病的时候……”
徐司前看着她?,眼神有?些错愕。
良久,他说:“下次暴雨天,你离我远一点?。”
“他暴雨天会出?来是吗?”凌霜敏锐捕捉到他话裏的深层意思。
她?记得,有?一次在警局下暴雨,她?见到了他,还有?她?和他在这裏打架那天,也下着暴雨。
那些,全部?都是他的第二人格。
“偶尔。”徐司前深看她?一眼,淡淡道?。
“我会常常看天气预报的,下次……”女孩的话卡住了。
徐司前看向她?。
凌霜握着拳头,斩钉截铁道?:“下次,我会提醒你吃药!”
“嗯。”他笑了,手?插进西?裤口袋,表情有?些散漫。
凌霜耳根忽然有?点?热,轻咳一声?问:“你额头的伤怎么样了?”
“不碍事。”徐司前说完,指着自己的锁骨,问她?,“你脖子上的伤……”
凌霜忙说:“是我不小心撞的。”她?想,总不和病人计较,再说,她?还要和他共事,这事就这么翻篇得了,省的尴尬。
“痛不痛?”他问。
凌霜语速很快:“不痛,没破。”
徐司前嘆了口气,说:“对?不起。”
“嗯?”凌霜猛地望向他。
他那双幽蓝色的眼睛,波光摇曳,洞穿人心。
她?呼吸一滞,不敢看他的眼睛。
“昨晚,我不该咬你。”徐司前语速不疾不徐,声?音好听。
“你……”凌霜脸蛋烧得滚烫,她?现在到底该兴师问罪,还是拂袖而去??
徐司前继续道?:“我当时有?一点?意识,但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所以,他什么都记得?那他记不记得……
“对?不起,我也不该亲你。”
“……”凌霜这下连脖颈都红透了。
好在这时,赵小光打来电话说:“老大,凶器找到了”
凌霜如临大赦,她?对?徐司前说:“我先走?了,查案要紧。”
徐司前点?头,提起外套,大步跟上她?:“我跟你一起去?。”
“你现在……”凌霜欲言又止。
徐司前知道?她?在担忧什么,解释道?:“我吃过药了,放心,他暂时不会出?来。”
“嗯。”
*
雨还在下,夜幕降临,道?旁亮着暖橘色的路灯。
凌霜的雨伞,丢在车裏没拿。徐司前跟上前,手?臂一举将她?罩进伞下。
她?楞怔着回头,看向他。
“秋雨凉,一起走?吧。”他淡淡说道?。
透明?的伞面,雨珠细密晶莹,像极记忆裏的星星,凌霜淡淡瞥过一眼,立刻垂下脑袋。
她?不想去?触碰那段久远发痛的回忆。
或许,她?该试着放下过去??
两人谁也没说话。
灯光很亮,徐司前看到她?洁白柔软的脖颈,没来由想到昨晚的那些吻,他心口发热,下意识移开视线。
凌霜走?到驾驶室门边,摁过电子锁,车门却?打不开。
“奇怪,怎么了?”凌霜皱眉。
“我看看。”徐司前从身后靠过来,凌霜不察,两人的指尖在雨水裏碰撞上。
冰冷的雨水、微温的皮肤、还有?无法克制的心跳,交织在一起,混乱极了。
她?连忙避让到一边。
徐司前把伞递给?她?,接过她?手?裏的钥匙,屈膝蹲下。男人西?裤往上缩起一段,凌霜看到他皮鞋裏露出?一截脚踝,黑裤子黑鞋子,有?种说不出?的禁欲感。
徐司前这时将打开了车门。
凌霜回神,将视线从他脚上移开。
“刚刚看什么的?”他问。
“没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