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白瑜秋眼神沈静,
但霍游还是看出来了,她好像有着一丝无语。
想了想,霍游也有些无语。
毕竟他也没有遇到过这么蠢的人,
江母的脑回路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在意识到那可能是自己女儿的魂魄后气性更大,完全是下意识就骂出来了。
就好像平时这样做惯了,所以提到江晚婉的名字就好像触发了什么关键词一般,
难听的话张口就来。
仿佛江晚婉还是她能随意拿捏的对象。
然而这会儿被林若楠戳破,
反应过来的江母顿时慌了,一把捂住嘴,
满脸懊恼惶恐。
江父也骤然反应了过来,刚才江母骂的时候他没有反应,似乎江晚婉只是个陌生人般,听着毫无波动。
可这会儿被林若楠一提醒,
江父瞬间变了脸色,
害怕和恐慌同时冲上脑门,
无计可施之下竟然冲上前给了江母一巴掌,“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娘们!看看你都说了些什么!那是晚婉,
是我们的女儿!你怎么能这样说!我打死你个臭娘们!”
这一巴掌完全没有留力,江母被打得身体都晃了晃,
整个人都蒙了,
等意识到江父竟然打了她后,
顿时瞪大了眼睛,
“你竟然敢打我?!好啊你个江大勇,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江母怒吼出声,
说完就朝江父扑了上去,两人瞬间扭打了起来。
林若楠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景象,
惊得一时间都失去了语言。
分明眼下的危机都还没解除,他们最爱的儿子还在窗边摇摇欲坠,眼见着就要掉下去了。
而刚刚还得知了女儿变成鬼找回来的消息,现在竟然还能说打就打起来,完全让人分不清他们到底爱不爱江尧,或者说就是单纯脑子有泡?
林若楠简直嘆为观止,但是她这回却没再出声提醒了,甚至还往角落又靠了靠,生怕被发疯打架的两人给波及,确认自己还算安全后就抱着手臂看好戏,期待着两人能打更厉害。
不过江母对儿子好歹还是有母爱的,打到一半,余光瞥到快要掉下去的江尧后,江母尖叫一声。
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一股怪力将江父给挥开,然后一个箭步冲过去,伴随着长长的尖叫声,快准狠地将江尧给拉住了。
肺活量惊人,看戏三人组揉了揉被摧残的耳朵,继续看着。
江父从懵逼中回神,见状也顾不上其它了,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一把抓住江尧的手臂,和江母一起想将江尧拉上来。
然而看到江尧成功被拉住的林若楠有些失望地啧了一声,一抬眼却见窗外悬浮的影子更是凝实。
想到什么,林若楠眼神更兴奋,只是她对女鬼还是忌惮的,不过转念一想,那鬼针对的是江家,又不是她一个外人,心情就又放松了些。
不过她缓缓蹲了下来,开始降低存在感。
从她的感知来看,这江家的女儿完全没有要放过他们三人的意思。
啧,这得多大的仇才能恨成这样啊,江家这几人也不知道都对那姑娘做了什么才能惹得人家做鬼都不放过他们。
不过林若楠想到江家这两口子对于自己女儿下意识的反应,眉头顿时皱紧。
以小见大,这江家女儿过的生活铁定不好了,要这是她,肯定不会就这么放过这一家人。
果不其然,江家老两口拼尽全力想要将江尧拉上来,然而他们却感觉手上的江尧异常沈重,根本拉不起来。
江父和江母用尽全力满头大汗,却就是无法将江尧拉上来一分。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么重,臭娘们你是不是没用力!”
江父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裏挤出来了这句话。
江母也很想问,但是听到江父后一句话顿时一阵火大,忍不住想要骂他几句,结果她刚抬眼,余光却在空中瞥到了一个可怕的人影。
江母当即楞住,忘记了用力,江父立刻就觉得手上骤然更重,一看江母竟然在发呆,顿时火起。
“你在发什么楞!不想要儿子活命了吗?还不给我用力拉啊!”
江父的咆哮声终于将江母的神志唤回,然而神志回归后,江母却只觉得浑身一凉。
“老江……你抬头,看看半空……有……有什么东西吗?”
江母哆嗦着问出了这么一句话。t
江父青筋暴起,听到江母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更是恼怒至极,“哪有什么东西,人老了眼睛也不中用,别给我东扯西扯,赶紧帮忙啊!”
虽然话是这么说的,但江父想着还是看一眼,于是就抬起头,看向了半空。
这一刻所有的动作就像是慢镜头。
江父视线中先是出现了一双脚,只套着一只鞋子,然后是惨白得几乎透明的腿,最后是同样有些透明的上半身。
终于,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几乎在看见那张脸的瞬间,江父还没有意识到,嘴巴就已经先一步惊叫出声。
“江晚婉……是江晚婉!她真的回来了!”
江父瞳孔放大,因为突如其来的事故,手上的力气都散了大半。
江尧因为两人的放松而往下滑了一大截,一下让晃神的江父江母回了神。
两人下意识将手收紧才避免了江尧掉下去的下场。
然而江晚婉的身影两人都看到了,他们再也不能欺骗自己那是心理作用,是林若楠在骗他们。
此刻他们脑海裏回荡着的全是那张熟悉的脸和林若楠说江晚婉变成女鬼找上门的话。
这一下刺激得两人害怕得根本不敢再往上瞥一眼。
看着眼前的画面,白瑜秋面上有些惋惜,“刚刚那么好的机会,怎么不让那小子就这么掉下去呢?”
霍游:“……”
他发现了,白瑜秋其实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乐子人。
而且她还很矛盾,平时很平静,但偶尔精神状态又有些美丽,有种平静着发疯的感觉。
可就是这样的白瑜秋,莫名的吸引人。
底下的好戏还在继续上演着,林若楠因为这两人不敢面对,小声开始拱火。
“怎么了怎么了?你们终于看见了吧?女儿回来看望你们了,开心吗?”
江父江母闻言怒目而视,林若楠见状非但不害怕,反而还挑衅地笑了。
“看什么看,你们不看看你们女儿吗?她可是就在你们面前呢。”
两人闻言顿时一僵,几乎不敢回头。
然而一股莫名的力量驱使着他们缓缓转过头去。
随后……和一双含着血泪的眼睛直直对上。
江晚婉的长相其实很好看,可以说是歹竹出好笋,她几乎是挑着江父江母的优点在长。
但就是因为这样,江母看江晚婉总有些奇怪的情绪,一方面觉得江晚婉长这么好看是她的功劳,一方面又觉得江晚婉和他们实在太不像了。
只要带着江晚婉出门,少不得有人说江晚婉是他们偷来的,因为她和江大勇可没有这么好的基因,话听得多了,江母就有些厌恶江晚婉。
而且江晚婉从小就是个坏丫头,指不定长大后得多会勾引人。
江尧就不同了,是儿子,还最像他们,一看就亲切,从小就是他们的宝,和江晚婉简直不能比。
于是在江母江父刻意忽略以及很久没有见过江晚婉的情况下,两人大抵都不太记得江晚婉的模样了。
只隐约记得江晚婉长得好看,生得水灵的江晚婉,在镇还是村时就因为好看而被不少人知道,即使后来江晚婉遭遇了一些事情,江母也并不关心,反而认为是江晚婉不乖,从小就不学好,但她也根本懒得教导江晚婉。
在她看来,江晚婉能好好地活到长大就是她最大的仁慈。
甚至在江晚婉还小的时候差点被江母丢掉,或许他们自己都忘记了,但是江晚婉还记得。
所以江晚婉从小就知道,自己不被父母喜欢,在家裏从来都是谨小慎微,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都让她活得更加小心,生怕自己再次被江母丢弃。
大约是从一开始就没有被好好对待过,所以江晚婉已经逐渐麻木,降低了期待值,不奢望能从江母这裏得到什么母爱。
即使江父江母对她如此糟糕,江晚婉也没有抱怨,甚至心底还有丝扭曲的感激,起码她没有变成孤儿,起码没有被丢掉,能活到长大。
期待变低不是什么坏事,这样她就可以麻木一些,每次江父江母给予她一点爱,她都能欺骗自己,父母还是爱她的。
然而这到底只是江晚婉的奢望,在被放弃的那一刻,她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在那对夫妻心裏留下一丝波澜。
一个大活人,还是他们的女儿,莫名其妙的消失后不闻不问,只需要一些钱就能被堵上嘴。
既然如此,她就要毁了他们最心爱的东西。
‘一家人……我们是一家人……吗……对吧……爸爸……妈妈……’
江晚婉美丽的容颜不覆存在,江父江母此刻眼底倒映着一张面目全非的脸。
她鲜血满面,眼口鼻还有不少的蛆虫在蠕动,张大的嘴像一个黑洞,几乎能将人吸进去!
江母顿时发出惊天惨叫,身体害怕的本能压倒了她对于江尧的母爱,她倏地放开了江尧的手,想要后退,身体却无法动弹,眼睛也无法移开,只能看着江晚婉。
江父比她要稍微镇定一些,但也害怕极了,喉间像是有胶水黏住了一般,让他根本说不出一句话来,望着江晚婉的眼睛逐渐充血变得血红。
而这时,江尧却一个激灵醒了过来,乍然意识到自己的危险处境后,死命抓住了江父。
“啊啊啊啊怎么回事?我怎么在外面?谁干的!”
他再一抬头,见江父楞楞的,顿时又怕又火,“老东西你楞着干什么?!快啊啊啊啊啊——我要掉下去了,老不死的,快把我拉上去!”
江尧的声音稍微唤醒了两人一丝神志,江母下意识重新抓住江尧,却被江尧因害怕而胡乱扭动的身体带得往窗外也探了探。
四层楼的高度并不低,被江尧拽得往外出溜的江母一个没留神就对上了地面,这样的高度让江母神情一晃,几乎有些腿软。
江尧还在不停地咒骂,江父江母拽了这么久,本就体力不支,江尧咒骂他们不说,还在胡乱扭动身体,增加他们的负担。
忍无可忍之下,江父直接怒骂出声,“闭嘴!你个逆子!再多说一句老子就不救你了!”
江尧似乎被他惊到,震惊地看了眼江父,稍微安静了一瞬。
然而从小被惯到大的江尧从来没有受到过这样的委屈,脾气一上来,更是大吼大叫,面容狰狞的江尧一时间竟比江晚婉还可怕。
江父和江母头脑恍惚,看着江尧的嘴巴张合,一时间都听不见他在说什么,耳朵嗡鸣着,好似所有的声音都在远去,江父江母神情晃了晃。
唤醒他们的是江尧突然拉高的惨烈叫声,江父江母回神的瞬间,看到的就是江尧害怕恐慌的脸,还有他不断求饶,软化下来的态度。
这一下两人才发现,他们拽着江尧的手臂已经滑到了手腕。
就是因为在他们走神的时候,江尧因为害怕而胡乱动弹着身体,以至于两人没有用力,导致江尧倏地往下滑了一大截。
江父江母终于清醒了过来,慌张地想要拉住江尧。然而抓住的手腕好似抹了油,还在不停下滑,他们俨然已经快拉不住了。
江尧害怕得发了疯,态度骤然一变,嘴裏不知道在骂些什么,众人耳边全是他制造的噪音。
林若楠本来是在好好地看戏,但这会儿实在是被江尧吵到了,眼神凉凉地再一次拱火:“救不了就别救了呗,万一放弃了江尧,你们女儿还能饶你们一命呢?”
她是真的佩服这两个老登,女鬼在窗外虎视眈眈,他们救儿子都还能上演一出狗咬狗。
这么危险的时刻,江尧竟然还这么猖狂,可见平时都被惯成什么样了。
就这样的人,她当时到底是怎么看上的?林若楠不由得陷入沈思。
躲在暗处的白瑜秋其实也觉得江尧吵闹,听林若楠说话后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觉得她实在有意思。
堪称拱火第一人。
而被林若楠提醒的江父江母这才突然意识到什么,倏地抬头,发现江晚婉竟然咧开嘴在笑,像是很开心。
江母突然就绷不住了,“晚晚,你放过你哥哥吧,他是无辜的啊!你怎么这么狠心,你忘了吗,小时候你哥哥对你那么好,你真的忘了吗!”
江母这番话着实不要脸,吃瓜三人组神情各异,但不变的都是对江母的鄙夷。
而江晚婉更不用说了,即使被血糊到看不清面容也能感受到她的不屑和嘲讽。
江母却不这么觉得,她是发自内心觉得,江尧对江晚婉是真的好,毕竟她可是都看见了。
他们给江尧的食物,江尧都会分给江晚婉吃,带江尧出去玩,t江尧都会问为什么不带妹妹。
这难道不是对江晚婉好吗?江尧干什么都想着江晚婉,而江晚婉却要他去死!
直到这一刻江母都还在想救江尧,哪怕江尧刚刚的态度如此恶劣,江母却都转眼就忘,甚至在她看来,江晚婉就是个白眼狼,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他们供吃供穿,江晚婉不感激就算了,竟然还想他们死!就是一只养不熟的白眼狼!
无风的夜晚骤然刮起了一阵又一阵的阴风,江母和江父被劈头盖脸一顿吹,只觉得骨头缝都在发凉。
这风其实就是江晚婉对他们的回应,她在嘲笑他们,说的都是什么鬼话。江母本来越想越觉得自己是对的,义愤填膺的情绪刚升起来就一下被吹散了,浑身冰凉得像身处在寒冬腊月。
江晚婉虽说有了实体,但是说话会消耗很多能量,不过没关系,江尧会替她将一切都说出来。
于是上一秒还在发疯大骂的江尧神情立刻变得可怕阴森,满脸恨意地说着:“我讨厌江晚婉,从小就讨厌她,为什么她没死?为什么要出生?
家裏的东西分明都是我的,她吃的喝的住的,每一分都该是我的!是我的东西!她占据我那么多东西,还总是一副可怜样,装给谁看!
哈哈,所以每次我有好东西的时候都会和她炫耀,出去玩也会特意和她说,只要她不高兴,我就很高兴。她根本不是我妹妹,她就是来抢我的东西的坏种!”
“还有那两个老不死的,明明有我一个孩子就够了,竟然还偷偷又生了一个,还好是妹妹不是弟弟,不然他绝对活不下来。
什么玩意儿也敢抢我的东西!江晚婉已经很讨厌了,看着就烦,她的长相和我们一家就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凭什么江晚婉能长得这么好看?
而我就非得和两个老不死的这么像?凭什么!
哈哈,我总觉得江晚婉不是我妹妹,她肯定是老不死的和别人生的孽种!”
一句句恶毒的话从江尧嘴裏往外蹦,越听,江母的脸色就越是铁青,她原以为江尧对江晚婉是真心的。
没想到江尧的怨气这么大,而且小小年纪就已经有了加害之心,若不是江晚婉是个女孩,恐怕早就被江尧给弄死了。
甚至江母也没想到,江尧竟然会认为江晚婉是她和别人生的!这不就是在变相说她出轨吗!
一旁的江父听到这话也觉得一阵火大,“我就说江晚婉怎么和我们都不像,我看尧尧说的不无道理,江晚婉是不是你这个贱人和别人生的孽种!”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江尧还在往下滑,江父又因为江尧的话勾起了火气,江母无端被儿子猜忌,又被江父怀疑,也是好一阵火大。
两人又再次吵起来,根本管不了和江晚婉求饶让她放过江尧的事情。
江晚婉面上的笑变得更大了。
吵闹中的江父江母根本没有註意到江尧还在继续往下滑,只差一点就要滑脱了。
正好这时江尧骤然清醒,眼睁睁看着江父江母因为吵架顾不上自己,而自己被拉住的手已经滑脱到了手指。
一瞬间被名为死亡的恐惧所包围,江尧完全失声,脑袋也一片空白,只有周围的风声灌进耳朵裏,呼呼响得吵闹。
“啪——”
□□落地传来沈闷的声响,激烈争吵的江父江母犹如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停了下来。
两人缓缓转头,却只看见了空空的手,在意识到他们唯一的儿子掉下去后,江母就疯了,控制不住地喊出声,身体瞬间瘫软,顺着墻壁滑坐到地面,撕心裂肺地嚎叫。
江父瞳孔急促收缩,显然也受到了极大的刺激,突然,他反手给了江母一巴掌,脸上满是狠厉,“打死你这个臭婊子,都是你害死了我儿子,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