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威慑谈判，虽然很短暂，甚至实质性的谈判就一句话。
但对林森来说，无疑是他生涯中最严峻、最考验心智的一次挑战。
与三体文明的交锋，尽管错综复杂，却因林森对那个世界的深刻理解而变得相对从容。
林森熟悉三体的行为模式，大多时候都占据着谈判的主导。
然而，面对菌文明，一切截然不同。
菌文明的强大与神秘，让林森不敢轻易施展太多的技巧，任何细微的算计都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在这种情况下，很多时候他只能依靠直觉，甚至是赌博式的决策。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可能坠入万丈深渊。
谈判的本质不是妥协，而是威胁。
林森开始以文明备份计划为引，既勾起菌文明的好奇心，又不能让菌文明感受不到威胁。
紧接着，林森渐渐深入，利用李白文明的眷顾，营造出一种紧迫感。迫使菌文明不得不认真对待这次谈判，更为最后的摊牌铺平了道路。
真正实质的谈判，只有最后那简单的一句话。
而前面所有的内容，而之前所有的铺垫和策略，都是为了证明这句话的真实性和分量。
林森必须确保自己的每一个细微表情、每一个语气变化都恰到好处，不能流露出丝毫的心虚或犹豫。
一旦菌文明察觉到任何破绽，都可能导致神舟文明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整个谈判过程看似简单，实则每一步都充满了惊心动魄的较量。
特别是当涉及到归零者的答案时，林森更是如临深渊，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他无法预测菌文明会做出怎样的反应，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倾尽全力，不容有失。
而菌文明，或许永远也不会想到，在这场关乎两个文明命运的重大谈判中，林森竟然敢如此大胆地“忽悠”他们，并让他们陷入了自我求证与自我认知的陷阱。
威慑从来不是来自“外界”的压力，而是来自“内部”的压力。通俗说就是，威慑通常都是自己吓自己的，若自己坚定，怎么会被他人威慑。
*
当收到菌文明的回复时，林森终于松了一口气。身体一旦放松下来，几乎也再难维持刚刚笔直的身型。
林森轻声说道：“虽然没有必要这样说，但我还是想说句谢谢。”
【是你保全了你们的文明，你是你们世界的救世主。】
林森摇了摇头，淡淡地回应道：
“这个世界并没有救世主。
“若不是他们自身的努力和坚持，你们又怎么可能仅仅因为与我的谈判而放过他们。
“若不是他们自身的特质，又怎么可能得到神眷。
“我甚至要感谢你们，因为在你们数千年的思维影响下，他们还能保持初心，展现出如此强大的力量。
“这让我感觉，他们现在无疑是成长为一个巨人了。
“他们再也不需要救世主了。”
或许林森此刻也应该欣慰，若是人类没有表现过人的资质，菌文明又怎么可能相信林森的“忽悠”。
而人类的坚持，也的确让林森感到震惊，此刻的人类文明才是林森心中，最强的形态。
菌文明也感叹：
【他们有你，是他们的幸运；你有他们，也是你的幸运！
你们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吗？】
林森的目光变得坚定而深邃：
“我们会继续沿着既定的航线，前往银河系中心的黑洞。
“那里或许有我们寻找的答案，尽管我们不知道那里有什么。
“而在那之后，我们将离开银河系，执行一个新的计划，环宇宙航行。
“这个宇宙太憋屈了，我们想去它的尽头看看。
“那里或许是有希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