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娆一时沈默,没说话。
半晌,她才道:“你别太自责,当务之急,是你要养好伤,只有你平安离开安梁,才不算辜负了他们。而且,清河侯府,到底不是久留之所。”
姜琸看向姜娆,目光带了几分探究:“我还以为,皇姐对清河侯十分信任,所以才让他来救我。”
姜娆看了他一眼,转开目光:“是他自己先发现我们二人相识,并非是我告诉他的。”想到这裏,她转回目光嘱咐道,“不过,我还不知道他对我们的关系知道多少,我先试探试探,在此之前,你千万别漏了口风。”
姜琸点头,很快又垂下目光,嘴角生硬地牵了牵:“我没想到,清河侯对皇姐如此看重,为了皇姐可以做到爱屋及乌,亲自带人去救我。”
姜娆看着他,没说话。
姜琸抬起眼,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长久的对视。
良久,都没有说话。
最后打破这沈默的,是倚春。她和迎夏寻了厚实的褥子送来。
几人刚将屋子裏稍稍收拾了一番,齐曕就来了。他听说姜娆来了梅苑,一回府就径直过来了。
齐曕进了屋子,屋子裏的人都没说话,气氛顿时有些凝滞,说不出的诡异。
姜琸看看齐曕,又看了眼姜娆,终于先开口:“此番遇险,多谢清河侯相救。此恩宋某谨记于心,来日必当相报。”
齐曕瞥了他一眼,没接这话,反问道:“你姓宋?”
姜娆打量着齐曕的脸色不算好,接过话答:“是,他姓宋,名元嘉。”
齐曕没说话,目光仍落在姜琸身上,隐有冷色。
姜娆只好上前一步,牵过齐曕的手:“侯爷,我们先走吧,让宋公子好好休息。”
齐曕没动,片刻,他揽臂一勾,忽然将姜娆带进怀裏:“公主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两位是什么关系。”
姜琸看见齐曕搂着姜娆的腰,眸色早已转寒,又听了齐曕此问,这才看向姜娆,心底升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希冀,他自己亦不知在期待什么。
姜娆没註意到姜琸的眼神,只看着齐曕道:“宋公子是我的恩人。当年流亡之际,东躲西藏一路艰辛,有回累倒在半路险些饿死,得了宋公子一饭之恩,是以,铭感于心。”
姜琸闻言眸色一沈,齐曕却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
他收回落在少年身上的目光,将怀裏的人搂得更紧,似笑非笑:“公主到底还有多少救命恩人?”
姜娆眨眨眼。
——她怎么觉得……有点酸呢?
姜娆一时失笑,却也不能实话实说这人是自己的弟弟,于是往男人身上靠了靠,附耳过去,小小声道:“恩人虽多,但娆娆想以身相报的却只有侯爷一个。”
看着榻前两人的亲密,姜琸已然蹙眉。
齐曕却还不满意,偏沈声重覆了一遍刚刚的话:“想以身相报的只有本侯一个?啧,难道娆娆嫁我,只是为了报恩?”
“……”姜娆噎了噎。她这才知道,齐曕是打定主意要宣示主权。
她看姜琸一眼,怕他沈不住气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于是警告地瞩了他一眼,随后靠进齐曕怀裏,开口说话,这回不再压低声音:“娆娆是喜欢侯爷才嫁给侯爷的。”
齐曕低低笑了声,几不可闻。
她却能感觉到他胸膛中一剎的轻震,颇有些无奈。
齐曕如了意,施舍给姜琸一个温和的笑,道:“那宋公子就好好歇着吧,本侯和内子就不打扰宋公子养伤了。”
等人离开,屋中那股迫人的威压才消失,侍立在一旁扮演两根木头的倚春和迎夏齐齐松了口气。
正要跟出去,倚春瞥见姜琸胳膊上流了血,慌忙上前:“这不是才刚换的棉纱布吗,怎么又流血了!”
姜琸低头,只瞟了眼就飞快移开了目光,他松开握紧的拳,面色沈沈道:“无碍。”
姜琸的腿伤十分严重,姜娆之后问过冯大夫才知道,竟是被人伤到了筋骨。
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至少要休养三个月才能彻底好转,而在痊愈之前,别说骑马颠簸,就是走路走得久了,一个不慎,就极可能留下残疾。
覆国前路本就艰难,一个残疾的君王更无疑于雪上加霜,是以姜娆不敢冒险让姜琸离开。
虽有齐曕的庇护,姜娆还是感到很不安心,待在安梁城,就意味着置身漩涡中心,怎么样都不能担保万无一失。
可是姜琸的腿又是没法子的事,也只能一日一日等。
这样忧心忡忡过了几日,这日,姜娆和齐曕刚用完午饭,墨云就急匆匆来了竹苑。
匆忙之下,险些和刚要出门去院子裏消食的姜娆撞在一起,齐曕一个眼刀扫过去,墨云连忙跪地赔罪。
姜娆打了个圆场,只道墨云许是有要紧事,叫他先说正事。
也不等齐曕发话叫他起身,让他开口,墨云跪在地上,就已经疾言禀道:“主子,皇上来了,此时人已经在府门口下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