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外,无人註意的暗巷中,停了一辆马车。
孟辞舟坐在马车裏,抬手掀起一点侧帘,目光望着清河侯府。
心腹站在侧窗下,低声禀报他刚得到的消息:“二公子,宫裏那位已经死了,我们的人动的手,没给他和别人说话的机会。”
孟辞舟点点头,并未应声,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心腹思忖片刻,又道:“清河侯府怕是撑不住了,二公子不如现在出手,劝大公子将人献给新帝,这样,她也能少受些苦。她若承了您的情,以后在新帝身边,您就多了一双眼睛。”
孟辞舟笑起来,清润的嗓音夹杂着些许无奈:“你以为她这么好掌控?齐曕昏睡,她能带人撑这么久,已经叫我很意外了。”孟辞舟垂眸,“还不到时候,等她万念俱灰之时,再出手相助吧。”
说罢,他放下帘子,不辨情绪的眉眼消失于帘后。
“公主!”
利箭离弦,倚春急忙飞扑到姜娆身前,要将她挡住推开,下一刻,她的胳膊却被人拽住,温软的触感,力道却大得惊人。
一箭长影射过,等倚春回过神,只见一缕乌黑的发丝飘飘然落下,而姜娆和她,都安然无恙。
倚春心口砰砰直跳,楞楞地抬眼看向姜娆,只见女子哪怕被利箭划断发丝,依旧笑得温婉,仿佛方才用力拽她的人不是她,她不慌不忙问门外的人:“怎么,将军恼羞成怒了?”
孟轩枫没想到姜娆能躲开这一箭,且还能朝他笑出来,被人说中,胸口一团怒火登时烧得更旺,他从身侧人手裏又夺了三支箭,双眼因为急怒,泛出些许红。
然而,不等他搭上弦,众人只听得一声破空之声,一促急厉的影从垂花门裏飞射而出!
说时迟那时快,那疾影直直朝着孟轩枫的眉心射去,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孟轩枫反应过来要躲开的时候,已经为时晚矣。
“啊!”
一声惊呼,血从孟轩枫右眼裏汩汩涌了出来,而插进他眼裏的那支箭,正是方才他射出去的那一支。
外院顿时乱作一团。
姜娆怔了下,想到什么,迟疑着转过头看。
青石板的长径上,男人长身而立,连日的卧病让他的面容销铄了几分,五官显得愈发深邃,锋利分明,但他笑着,眉梢阴鸷褪去,温柔成一汪春水。
“侯爷……”姜娆喃喃出声。
她再没有心思管门口的玄武军,也来不及思考齐曕怎么忽然就好了,只在确认那人是齐曕的瞬间,便径直朝着他奔过去。
越来越近,人已近在眼前,姜娆险些扑进齐曕怀裏,然而,三五步外她看清他苍白的脸色,脚步便猛地慢了下来。
“侯爷……”她有些怔楞,他脸色实在太差了。
“娆娆。”齐曕笑,朝她伸出一只手。
姜娆忙上前两步,将那只骨骼分明的、同样苍白的手牢牢握住。牵住他的手,是温热的,她慢慢松出一口气。
“走。”齐曕声音很轻,和牵她手的力道一样,“我们去启徽阁。”
墨云和冯邑一起去了二门,冯邑给府中人分发了一些毒粉和解毒的药,又放出了毒烟和毒虫,而孟轩枫的右眼被齐曕射中,为了止血也耽误了不少工夫。
趁着争取来的这一小会儿时机,齐曕一行人顺利到了启徽阁,还没等进院子裏,走在姜娆前头半步的齐曕忽然脱了力似的,整个人陡然朝前栽倒下去。
姜娆几乎是立马上前,娇小的身量挡去齐曕面前,用单薄的脊背抵住了齐曕的胸膛,免得他摔倒。
“侯爷,你、你还没好是不是……”姜娆偏过头,压在背上的重量让她动作僵硬,看不见齐曕的面容。
“无碍。”齐曕的声音很平静,可他却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姜娆撑着他,此刻冯邑不在,说什么都是无用,她不再问,唤了声“赤风”,屋裏找密道的人闻声便出来了。
赤风看见齐曕无力地靠在姜娆背上,面露急色,连忙要上前搀扶,齐曕却是道:“不用。”
他自己缓和了片刻,姜娆感觉背上的重量轻了些,回头看他,他脸色更白了。
齐曕看姜娆一眼,她眼裏的担忧掩不住,他心下一暖,想笑,又迫于处境,只短暂地勾了下唇角让她安心,随即便看向院内,简短道:“去静室,有密道。”
果然有密道。
可姜娆这会儿却无心想这个,齐曕看起来摇摇欲坠,她紧张无措,甚至连静室裏的秘密,她也一并忘了。
“侯爷,慢些。”姜娆搀着齐曕往静室走,没察觉到他目光中一闪而过的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