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齐曕系上腰间玉带,清清冷冷立在榻边时,姜娆这才忽然想起什么,止了哭、忍着痛起身。
她慌忙扯住男人的袖袍,满眼雾气,沙哑的嗓子软语求告:“大人,求您带我走。”
——大人?
——呵,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齐曕回头,垂目睨见袖子被扯皱,狭长的眸子微瞇,有些不悦。
他原本就是一个冷若冰霜的人,略释放些戾气,足以吓得人胆战心摇,姜娆也不例外。她立马缩了手,压低了声音,用近乎祈求的语调又重覆了一遍方才的话。
可仍旧没得到回答。
小心翼翼抬眼,姜娆看见男人手裏转瞬捏了一样东西,正低头审视。
她先是怔了一瞬,等反应过来是她的黄皮纸时,她悚然一惊,也不知哪裏来的勇气,探身过去,一把将黄皮纸夺了回来。
她眼中惊惶藏得很快,却还是被齐曕看得分明。
男人眸仁锐利,仿佛能直直看进她心底,姜娆飞快低头,慌乱地避开了男人审谛的目光。
等姜娆再抬头时,偌大的永沐殿中,却只剩下她一人了。
女使低声禀报:“清河侯已经离开永沐殿了。”
夷安抬手抚了抚鬓簪,轻快的声音带着残忍的愉悦:“走吧,本宫这就去替那位上殷第一美人收尸。”
可等夷安到永沐殿的时候,殿中却一个人都没有。人不见了,衣裳鞋袜也消失无踪。
夷安大怒,一巴掌朝先前禀话的女使扇过去:“人呢!”
女使顾不得脸上的疼,慌忙跪倒在地:“清河侯离开的时候真的是一个人!至于明华公主,她…”
“她如何!?”
“奴婢万死!奴婢以为她必死无疑,就、就没叫人看着,或许…或许她去找陛下了!”
“废物!”夷安的声音裹在满头华丽珠翠摇晃碰撞的声音中,冷硬尖锐,“去!去把那个贱人抓回来,绝不能让这狐媚子在陛下面前露脸,本宫今日定要取她性命!”
旭日初升。
偏僻的宫道上,姜娆形色仓皇。
不知跑了多久,迎面的拱门下忽然走出一个人,姜娆吓得一个激灵,连忙假装镇定。
“明华公主?”男子的声音清朗温润,许是看出她的张皇,话语间带了一丝关切。
“孟、孟大人…”姜娆攥紧衣袖,鸦羽似的长睫遮住了眼睛。夷安长公主对她的憎恶,有很大一部分就来自于面前这个男人。他叫孟辞舟,是晋国建威将军的次子,深得夷安倾慕,之前她被几个妃嫔戏辱,他曾为她解围。
“孟大人何事入宫…”姜娆轻声问。
“夷安长公主召见。”孟辞舟淡声答,语气似有些无奈。
姜娆离开永沐殿的时候,已经明白昨夜和她牵缠的人是清河侯,是她最该避开的人。夷安如此设计,就是想要她的命。
父皇曾夸讚她的容貌是天神的恩赐,可对一个亡国之人来说,美貌有时只是一种负累。
但,也是她唯一的武器。
“孟大人…”姜娆的声音有些颤抖,抬眼看向孟辞舟,眼睫轻颤,“您…您能不能带我出宫?”
若换了别人,她不会做这样的请求,毕竟没人敢轻易带走皇帝想要的女人。可眼前的人是孟辞舟。在晋国,除了清河侯,便是手握重兵的孟家最为势大,连皇帝也要看他们的脸色,若是孟家人,或许……
“公主恕罪。”孟辞舟笑了,惯常温和的面容带了几分疏离的歉意,“子慕无官无职,不是什么大人。”
这是…拒绝了她。
有那么一瞬,姜娆陡觉男人温和的笑意下,藏着冷锐的透彻,将她粗笨卑劣的诱引照得纤悉无遗。
她仓皇地低下头去:“是、是我唐突了。”
女子的纤丽身影很快隐没在幽僻的园径中,孟辞舟看了一会儿,转回脸,面无表情地离开。
荒园旷废。
姜娆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她其实根本无处可躲。在被迫入宫的时候,她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可眼下她捏着袖子裏的黄皮纸,无论如何都不甘心。一夜的阴差阳错,她付出了代价,想要的东西却仍旧遥不可及。她如何能甘心?
绝境之下,她的眼睛却亮得瘆人,裏头燃着的,是覆仇的业火。
然而,这业火还没焚尽她的仇人,就被斜裏忽然横出的一只手掐灭。
荒颓的弃园中,姜娆被抵在古旧斑驳的宫墻下,惊恐顷刻占据了她的心神。她衣衫缭乱,秀长的雪白脖颈绵延没入衣襟,露出一小撮遮不住的旖旎红痕。
男人垂目欣赏着他留下的杰作。
片刻后,他启声:“公主果真聪慧,可惜孟二公子不解风情,辜负了公主。”
“或许…”他唇角勾了勾,嗓音却冷冽凉薄,“公主应当试着,再求我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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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啊,曕曕反覆出场,第四次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