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七,州城镇守府。
秋阳弄影,枫林浅红。
后院的小亭里,肃州知州裴大人与州城镇守使韩定邡相对而坐,两人面前黑白两色棋子已经快要把铁榧木棋盘占满,一局大棋接近收尾。
“裴大人公务繁忙,居然有耐心陪老夫下了整整一上午棋,莫非有什么事不好开口?”
韩定邡今年至少三百余岁,浓眉长髯全都如这棋盘上的棋子一般黑白交杂,外表已经明显能够看出老态。
坐在他面前的裴知州今年也有九十多岁,距离朝廷规定的百岁退休年限,大约还有四年。
不过他黑发黑须,脸上也没什么皱纹,明显是使用了血晶,保持着最好的状态。
“本官能有什么事不好开口,无非是问问韩前辈对獠贼有何看法?”
“担心老夫守不住州城吗?”
“不敢。本官从不担心州城安危,本官是怕獠贼如果混进城里,大肆劫掠。这该如何是好?”
“呵。”韩定邡若有深意地看了裴大人一眼,“老夫不太明白大人的意思。”
裴大人一笑,“韩前辈守土有责,如果獠贼胆敢进犯,必然能够将其击退。现在城内的商会,担心的是,如果贼人攻进城,让他们遭受损失怎么办?
他们想在大人这里买一份保险。”
这话就十分容易听懂了——韩镇守这一次打算收多少保护费?
韩镇守手指捋着胡须,想了想道:“裴大人觉得收多少合适?”
“本官觉得,大家每年都给韩前辈一笔供奉上百年都没有断过,看在这份情义上,这回一次性让大家交足十年供奉如何?”
州城的各商会、组织还有大族,每年给镇守的供奉大约有两千万两左右的白银。
说少不少,对于五品来说,也不算多。
裴大人开出的价格,就是按照这个标准乘以十,两亿。
“少了。”韩镇守摇摇头,“往年交两千万两白银,那是根据城内的富商大户数量粗略估计的,上下相差不大,本座也不在乎多几十万两少几十万两。
今年不同,整个肃州五府,有一半的有钱人,拖家带口跑到州城。城里的富户起码多了十倍吧?”
这话听起来像是询问,其实韩镇守的口气更像是肯定。
“没有十倍那么多,许多富户以往就在城内置过产业,只是没来常住。这部份人往年也在交纳供奉。
真正多出来的富户,其实只有三百多户,算是多出四倍多。”
“四倍也好,十倍也好。今时确实不同往日,往日里本座多要供奉,他们说不定立刻就会卷了铺盖跑去外地。
现在,本座只是涨了十倍而已,他们要是觉得贵,可以立刻离开州城。”
韩镇守冷笑说道。
裴大人面露苦笑,“这有点得罪人啊。”
“得罪人又怎么样,舍命不舍财吗?”韩镇守一派理所当然地说。
裴大人无奈地点了点头:“前辈既然这样说,本官大不了就扮一次坏人,这就回去安排。”
“那就有劳裴大人了。”韩镇守哈哈一笑。
过了片刻,韩府管事将裴大人的轿子送出门。
轿子里,裴大人有些伤神地微闭着双目,半靠在一名身着青色法衣的妙龄少妇怀中。
少妇手指轻柔地帮裴大人柔压头上的穴窍,轻声问:“韩老头怎么说?”
“二十亿。”
“呵——,他真是敢张嘴。”少妇惊讶道。
“这个叫做坐地起价。以前遭逢灾的时候,人们都快饿死了,有的人用三个馒头换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你说贵吗?”
“这老家伙就是敲诈!你难道没说,现在李佐也在城里,两个五品,给他二十亿,李佐那边怎么办?”
“他根本没把李佐放在眼里。估计是自信单靠他一个人,就能让獠贼不敢踏入城内一步。
他身为五品地师,确实有这么保证的资格。”
“那他保证不了呢,退钱吗?”
裴大人缓缓睁开眼,笑问:“你说呢?”
就算他没守住城,让獠贼跑进来,他堂堂五品,谁敢去让他退钱?
少妇忽然眼儿也眯起来,笑道:“也不错。收了钱,等下出事,他信用扫地,看他以后怎么收场。”
——
黎水河上,大舰逆水飞驰。
今天的船速比昨天又快了一截,因为船工又多了四个五品。
这里面也包括了博涂和甯燕,有这两个妖魔加入,总输出直接飙到了五百龙。
这个力量,距离扛着巨舰在地上跑还差一大半。
但是,改成履带,在陆地上跑,朱敕估计能跑出每小时二百公里。
甚至,再改装改装,把大舰变成飞舰应当也能做到。
当然了,后者需要一个强大的阵符师帮助才行。
可惜西北这边五品的阵符师实在屈指可数,有一个算一个都在给朝廷效力。
朱敕想找个阵符师帮着改造一下『铁壁』都找不到人手。
王伊瑶那边倒是能通过尚雍郡王帮着找到阵师。
但朱敕并不敢相信尚雍郡王,更不想让尚雍郡王知道他这边的太多秘密。
因此不止是阵符师没有找尚雍郡王,现在就连购买修炼资源,他都有意躲着尚雍郡王。
站在船头吹了一会风,王翎雁又找过来,叫他去开会。
鸳侣盟众后宫,每天都内部训练,有时也会拉着朱敕当假想敌,演练一下配合。
她们的实力确实有所提高,朱敕嘛……被一群莺莺燕燕包围,注意力根本就集中不起来,一边随便打打,一边耍流氓。
咸猪十八摸,阿威十八式,挤乃龙爪手,熟练度飞涨。
众女被他搞几回就不带他玩了。
到了指挥室,包括刘子翼、马盈盈、蓝淑贞在内,众人都到齐了。
会议内容,重点是这次到州城具体做什么,怎么做?
制定计划这种事,朱敕其实不太在行,以前在高邰的时候,大多数时间他都凭着感觉来。
最近王伊瑶跟他说,凭感觉做事容易被人看透性格和习惯。
以往在高邰府得罪了那么多人,他的性格和习性早就被摸透了,今后行事一定尽量不要按习惯来。
朱敕不知道她这么说是不是真有道理,但是他表示接受这个提醒以后,王伊瑶就把这次行动的策划任务给接过去了。
因为由她来策划,敌人就没办法按朱敕的习惯,去算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