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空如镜,墨字仿若金戈铁马,杀气腾腾。
“八十亿!这獠贼好大胃口!”
“呵,有八十亿,送到韩镇守手里,买这狗贼的命都足够了,为何要便宜他?”
城头上,各大族话事人,看着半空中那封勒索信,个个脸色难看。
他们怒的不光是獠贼不识好歹,如果只是自不量力地漫天要价也还罢了。
这该死的家伙,在这个时候喊出八十亿的价格,韩定邡那边岂能让步。
不仅韩定邡不会让步,李佐也会坐地起价。
这该死的,只是随便写了封勒索信,就把他们陷入了被动之中。
裴知州心里暗笑,表面却故做忧虑道:“各位,獠贼如此贪婪,怕是给了八十亿都不会满足。”
虽然他没明着说,众人如何听不懂——现在还觉得韩镇守那边提出的要求过份吗?
陈令阚朝河上瞄了一眼,道:“秋后的知了,叫声虽大,时日不多却不自知。”
“父亲莫非有破敌之法?”陈纵奇还以为自家老子有了妙计,面带兴奋问道。
“有破敌之法,莫非你能去执行?”陈令阚瞪了儿子一眼。
众人自然不会真以为陈令阚有什么破敌之策,就算有也像是陈令阚说的那样,在场的各位谁能执行?
前阵子任柱国之孙任鵟率领上万大军到寿昌府征讨獠贼,队伍里可是带着不止一位五品,结果獠贼弃城而走不跟任鵟正面交战。
同时派手下死士四处抢劫。
州城里许多客商大户就是那个时候逃进州城的,对此知之甚详。
后来任鵟还抓了獠贼的一个叫做冬歌的姘头。
登报要处斩冬歌,想逼獠贼出来。
结果双方在牛砀山交战,任鵟中了獠贼和五品大妖的埋伏,具体战况没人知晓。
但是州城这边猜测,多半是两败俱伤,谁都没讨到好处,任鵟怕孤军深入,再被贼兵围剿,退到了高邰府。
而獠贼顺势吃下黎水城,控制了半条黎水河的航运,声势暴涨一大截。
试想一下,獠贼能与武状元任鵟率领的朝廷精锐打得有来有回,他们这些高门大族拿什么去跟獠贼去拼?
莫说家族里的五品不在族中,就算在族中,也不可能拿族里的金贵五品跟獠贼的烂命去拼。
所以别说什么好的计谋,城里但凡有三五个五品,獠贼敢来州城放肆?
没人执行,就是笑话。
“与其在这谈什么计谋,不如赶紧商量一下,到底怎么平息这八十亿的影响吧。”
姜家的主事之人姜至奂,沉声说道。
这话在理,各家主事纷纷点头,偏在这时候一声怪笑突兀地响起,就仿佛嘲笑姜至奂似的。
“嘿嘿……”
“纵奇你发什么疯!”陈令阚发现是儿子发出笑声,怒斥道。
“快看天上。”陈纵奇一脸无辜,指天说道。
天上又怎么了?众人纷纷抬头去看。
却见那十余个大字组成的勒索信不见了,换成了一幅水墨画,悬在半天之上。
一条眦着牙的癞皮狗,蹲在一个大院门外,冲着里面摇尾狂吠。
院子围墙上,几个小娃娃,拿着弹弓正瞄着那癞皮狗。
这幅画用笔老练简洁,画上的狗和顽童着墨不多,寥寥几笔却妙趣横生,看起来十分有趣。
“这是嘲笑城外獠贼做犬吠吗?”
裴知府面露笑意,“有趣!”
“不知哪位高手,轻易就破掉了獠贼的术法,还在上面乱改。好手段!”
姜至奂也赞道。
说话之际,半空中那画面又是一变,几个顽童手中的弹弓已经打出弹丸,落到癞皮狗身上,将它打得夹起尾巴惨叫。
笔墨生动,满是戏谑,却又把獠贼骂得体无完肤。
受到这画面的感染,城内陡然暴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城头上的人们纷纷有样学样,一边叫骂,一边朝城外扔起石头。
一些不知死活的家伙,更是站到城垛上,拉开裤子朝外面撒尿。
“哈哈,快来尝尝,老子的老汤吧,你们这些杂种!”
“狗一样的东西,也敢来州城撒野,找打!”
“混帐!”裴知府见到这一幕,面色急变,“快把这帮混蛋拿下!”
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站在城上挑衅,万一獠贼发飙,城头上数万人跟着遭殃,那还了得!
他这边命令才发出,便听天空之上响起一声冷笑,“喝黄汤是吧?老子这里有很多!”
下一刻,众人便见獠贼座舰船头出现数百人影,有人拿罐,有人的拿瓶,还有人拿壶。
数十人齐齐刷刷站在船舷旁,朝手里的瓶罐便溺。
“快走!”众位话事人看到这一幕,无不色变,城头这帮王八蛋这回是闯祸了。
纵身便走。
不早不晚,站在船首的那个高大身影,将手一招,下一瞬那数百瓶罐陡然间受到牵引,炮弹似的飞出,眨眼便出现在城头。
嘭!
瓶罐炸裂,无数碎片混着尿水,溅了众人满身。
除了一部份修成护体气罩的高手,绝大部份人都弄了一身尿骚。
然而事情还没完。
随着那身影再度挥手,黎水河里陡然冲起五道粗如城门地巨大水龙,朝着城头急速撞至。
“拦住它!”裴知州正为满城头的尿骚恶心,看到这五道水龙,不由脸色狂变。
五道水龙,每一道至少数百万斤,砸到城头上,不是把几千几万人冲倒,掉到城下的问题,被那水头砸中绝对要死人的!
獠贼这是恼羞成怒了!
“啊!快跑!”
“救命啊!”
“让开,别挡路!”
城头的百姓哭叫着四散逃蹿,慌乱间无数人被推倒、践踏,哭号声震天。
幸好,知州说话还是管用的,城头上的守军七品修为至少有上百人,六品的军官也有四五个。
再加上各位话事人带来的六品保镖,凑一起也有二三十位。
儒修发动『檄文』,兵修发动『戮力同心』,总算赶在水龙撞到之前,结成了阵势。
轰!
一声闷响,一百三十余人筑起来的护盾,在五道水龙撞击下剧裂摇晃,百余人脚下的城砖出现蜘蛛网一样的龟裂。
众人面容涨红、发紫,眼眸圆瞪,痛苦不堪。
哗——
五道水龙上的劲力终于耗尽化为一篷撞碎在礁石上的大浪。
大部份顺着城墙飞流直下,一小部份从城垛涌进城头,形成一片浑浊的溪水淹没了所有人的脚面。
扑嗵!扑嗵!
无数人大难不死,两腿发软坐倒在水里。
抵住水龙的百余修士也有将近一半,一身修为耗尽,也无力地坐倒在水里。
“总算挺过来了!”
陈纵奇也大口喘着气,方才他也一同出了手,面对那如山岳压来的巨力,他第一次对了獠贼的可怕有了认识。
这根本不是以一敌百,这根本就是一击之下就能干掉一百个自己啊!
而且这隔了多远?至少十里!
他不由暗中庆幸,多亏父亲先前把他叫到身边,没让他继续胡闹,否则真让他召来獠贼这一击,城上谁能帮他兜底?
“嗯,獠贼打出这一击,想必一身修为也得耗去大半吧?”
陈纵奇心想着,朝河上看去,然后他便惊恐地瞪大了眼眸。
十条!
十条比方才还要巨大的水龙,正在那人身后钻出水面,他还没完!
跑!快跑!
陈纵奇念头才冒出来,便觉身子一轻,他已经腾云驾雾般地被父亲抓着从城头跳下。
“挡不住的,那个畜牲疯了!”
他听到父亲声音里也带着一丝颤抖,可能是也被刺激到了吧。
城头上,哭喊声再度响起,比之方才更加撕心裂肺。
这一击,城头上怕是剩不下几个活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