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低垂仿佛站在城墙上就能够到,暴烈的电光如同一条条张牙舞爪的蛟虬,雷声震动大地,在整个内城里轰轰回荡,震得不知多少人七窍流血,昏死当地。
“好凶的天劫!
比方才那一阵至少强了两三倍!”
珑儿站在城楼门口,朝外边张望道。
片刻前面对着如此浩荡的天威,三人也没胆子站在高空中变成目标,便躲到内城墙的城楼内。
“那不是正经的天劫,而是天罚。”老者微眯着眼,瞄着远处。
一道雪亮的电光,在他略显浑浊的眼瞳中一闪而过。
脚下剧震,轰隆!
“天呐!那王八蛋到底干了什么坏事,刚才那一下,我都怀疑自己脑袋是不是也跟着一同炸开了!”珑儿揉着脑袋惨哼道。
“这就是恶人自有天收。”令薇目光炯炯看着电火落下的位置。
那里正有一个浑身焦黑的身影,顶着天罚朝城外冲去。沿途电光如鞭、如矛,带着无穷毁灭之力暴虐砸落。
大地被蹂躏,惊恐颤栗发出哀鸣,无数建筑在雷火之下化为飞散的劫灰,如雪片一般落下。
“果然是獠贼!他能招来这般强烈的天罚,必然是高邰府屠城的报应!”
超世台上,姜至奂等人看着远处雷火洗地,对于内城里属于自家的一条条街道、一处处产业的损毁不仅毫不在意,甚至还充满了兴奋。
轰死这猪狗!炸死这豺狼!
哪怕把整个内城毁掉,也没关系!
彻底毁掉那个祸害,让世间让西北从此少一个大害。
咔!咔!轰!……
十余道天罚雷火,砸在朱敕头顶,摧枯拉朽的恐怖力量顺着他体内的武脉,涌入那处极阳空间,最终灌入极阳空间内,那柄『八尺劫火』之中。
『八尺劫火』刀身越来越红,仿佛经受淬火,又像是剥落枷锁牢笼逐渐苏醒的恶魔。
朱敕能明显感受到,从它身上以超强频率散发出来疯狂与兴奋,仿佛毒药一般感染着朱敕的情绪,让他也莫明地有些膨胀、癫狂,就仿佛成为这片世界的主宰一般。
这柄『八尺劫火』据博涂说是他早年无意中得到,一直不能收服刀中器灵,所以很少使用。
而且这把刀,也确实在关键时候给它掉了一个大链子,本该杀死大敌朱敕的时候,却钻进了他的极阳空间。
而他的极阳空间,只有极阳物品,或者灵物才能进入,这柄『八尺劫火』进入极阳空间之后就像是死了一般,始终不能为他所用。
他一度考虑学习炼化之术,将这把刀炼化,收为己用,却不想,今夜画皮引发天劫的那一刻,『八尺劫火』就像是从冬眠中醒来的蛇一般,主动吞噬天罚的雷火。
可惜这柄刀的器灵,仿佛一团火,暴躁狂乱,难以勾通,更别谈控制。
但,这样朱敕也很知足了,若没有『八尺劫火』帮他挡掉大部份伤害,这天罚从几秒一发,到一秒几发,现在是一秒十几发,恨不能把他劈成渣,化成灰。
他只靠着修为硬挨硬扛的话,早就完蛋了。
以往他修成奔雷手之后,一般的雷击,电轰,并不能对他造成多大影响,他以为自己可以免疫电流麻弊。
现在,他才发现,量变真的引发质变,浑身乱蹿的电流,电得他四肢发麻,他全靠着奔雷真气代替肌肉强行操控着四肢才能在天罚下艰难移动。
速度比之巅峰状态,只剩下十分之一左右。
“獠贼要逃出城了!你们就这么看着吗?”
突地一声女子的大喊在内城上空震荡。
令薇看不去了,贼人内哄,獠贼被天罚笼罩,大部份修为都在硬扛天罚。
在这种情况下,确实没人敢冒着雷火近身,但远远地攻击他很难吗?
千载难逢的机会,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逃出城去?
为何不留下他?
然而,就是这么奇怪。
瀚北商会打了半晌,炸了半晌,城里的两个五品和聋了一样。獠贼顶着天罚往城外走,全城就这么默默看着。
都在瞅什么?
“来人,开炮!”突地,内城城头上传来一声大喝。
这声音苍老又透着高高在上的威严,正是知州裴大人。
轰!轰!轰!……
城墙上三面十二门诛魔大炮,怒吼发威。
十二道烈芒,在一片刺目惨白的夜空中疾掠而过,刺向电光交织下的那道身影。
嘭!
千均一发的时刻,朱敕身下炸开一团烈焰,身躯飞射出数十丈距离,险险躲开了第一轮炮火。
然而城墙上的守军得了知州命令,不可能只放一炮,便停止攻击。
轰轰轰!!……
又是连串爆响,再次轰杀过来。
朱敕只得再次发动先天极阳真气轰击地面,身体接连纵跃。
州城与铁壁大约六十多里,平时一念之间,就能打个来回的距离,此刻却成了一条艰难而又曲折的长路。
“画皮你听着,天罚奈何不了老子!立刻撤走天罚,老子放你一条生路,否则老子一定杀了你!”
朱敕以神念向四周传音道。
他很肯定,画皮就在左近,就是不知用什么方法将他变成替罪之羊。
等等……替罪……替罪……
朱敕脑海中突地灵光一闪,猛地张嘴将方才吞进肚里的那几张行军符吐了出来。
原本六张行军符,现在只剩下五张,跟另一块乌沉沉的木牌一起出现在他的手上。
很好!『障眼法』将木牌伪装成行军符,然后引发天劫钻进木牌!
朱敕抬手举起木牌猛地扔向半空。
轰轰轰!十几道雷光集火在木牌上。
虚空中传来一声凄惨的哀嚎,画皮半身焦黑从空中摔落,半空中数十道雷火再次落下,砸在另一半披着残破人皮的焦尸上。
画皮断尾求生,总算逃过被天罚灭杀的命运。
然而停在原地的朱敕趁着片刻喘息机会已经恢复了大部份修复。
抬手一记『乱箭打』,轰在纵身欲逃的画皮身上。
另一只手挥出一记『千刀杀』斩向轰到身后的十余发诛魔炮弹。
巨烈的震爆在他三丈外,形成一片山崩地裂的气浪,撞向内城墙。
被『虚空禁锢』锁定的画皮有朱敕的一击之下,残破的半边身子直接被碾成碎屑,烧成飞灰。
天际,如山一般厚重的劫云,正缓缓散去。
超世台、城楼,两个地方的十几双眼睛不能置信地看着远处那片冒着白烟的大坑。
那里早没了獠贼的影子,换之是二十多里外的河上,仿佛升起一轮小太阳,将方圆十数里照得雪亮。
拳劲爆鸣,百十丈的巨浪,此起彼落。
……
“老爷,獠贼是用替身符避开的天罚吗?”珑儿疑惑道。
“天罚不是獠贼的,而是画皮的,画皮附身在一件物品上,伪装成宝库里的宝物,藏在獠贼身上,獠贼不知怎么发现了她的计谋,把她送到天罚之下,当场灭杀。”老者解释的声音再无先前那般从容不迫,充满了无力感。
因为,就在他们说话的功夫,城外的交手也落下帷幕。
獠的气焰如娇阳,笼罩四野,凶威赫赫!尸魔非死即逃。或者说生死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