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二,上午,铁壁。
朱敕在静室之中起身打开房门。
“朱敕,你还我师父(师叔)!”
门外,石良弼、林时二、顾幺等人站成一排,眼睛血红。
岳小主面色冷硬,打量着荣光焕发,仿若重生的朱敕,气息沉重。
“不用着急,你们到岸边的营帐等几天,他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朱敕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对众人安慰道。
关于空亡渊还有镇魂幡的事情,他绝对不能跟这些人说。
说了人家未必会信,还可能会暴露他并没有被夺舍,招来嫌疑。
甚至,连身边的这些女人,他现在都打算赶紧让她们躲得远远的。
千万别呆在他的身边,太可怕了。
哪怕现在赶走她们,太过惹眼,他总能找到借口,比如怕露出马脚。
便在这时,站在众人身后的白月皎推开碍事的人,朝朱敕招手,用不容置疑的口气道:“你跟我来!”
她一身素色法袍,眉眼柔顺,神情却凛然不容冒犯,一下就把周围一干人的躁狂全都给压抑住了。
“不行,有什么事不能当着我们说!”岳小主伸出手臂拦住两人。
“你们没资格听。”白月皎冷冷推开岳小主,快步走进隔壁另一间舱室。
“大家不用着急,其它人很快就会回来,我们只是遇到了一点小麻烦,这个麻烦你们确实没资格知道。”朱敕朝众人解释了一句,话锋一转:“如果非要听的话,可能会丢命。”
不等众人有反应,他推门进入白月皎的船舱。
“有什么事非得私下谈的?”
“我是红荇。”白月皎看着朱敕,脱口说出一句让朱敕震惊的话。
“你不是红荇。”朱敕摇头。
“我出舱时留了个心眼,只是一缕分魂在肉身之中,跟随你出舱。”白月皎解释道。
“然后呢,她出什么事了?”朱敕似笑非笑看着白月皎。
“出了什么事你不清楚吗?”
白月皎冷冷看着朱敕:“你以为陆荐心、渡恒他们都带着一名资质极好的后辈上船是为什么?”
雾草!
朱敕头皮一阵发麻。
“你的意思是林时二、石良弼、顾幺他们都在跟我装蒜?!”
“他们因为你丢了辛辛苦苦修成的肉身,现在杀你的心都有了。”白月皎哧地一笑说道。
“难道你就不想杀我?”
“我把你请来的,自作自受,即便怨你,也不会对你有杀心对不对?”
“嗯,这话说得好。”朱敕点了点头。
突然看着白月皎邪笑问:“你为何觉得我没有事呢?”
“你不用装,天劫洗魂,没有任何夺舍者敢这么干。
你这么做已经露出破绽了!”
“是吗?那我现在就带你们逃走便是。”
“逃?我们的肉身不能这么便宜那帮魔宗杂种!”
“关我什么事啊?让我替你们卖命?老子叫你们跟我出舱,你们一个个耍心眼,只派分魂出舱,简直岂有此理!”
“我怕死!又不是想害你。现在被你害得肉身都搭进去了,你难道不该负责?这船上还有几具修士营的五品肉身,要不给你们拿去用着?”
“朱敕我不是在跟你逗着玩,我是认真的。你知道陆荐心、渡恒、昙霞,这些人什么来头吗?”
“藏头露尾,我知道就见鬼了!”
“好吧,我告诉你!”白月皎也不隐瞒,把几人身份全都说了一遍。
“你现在被朝廷通缉,但是江湖上各大宗门乐于见到你给朝廷捅刀。现在你要是把尘沙宗和藏海寺也都得罪了,你是真不怕人家出动四品对付你吗?”
“他们的四品如果能随便出动,赶紧万里御剑,来救他们的肉身呐。”朱敕笑道。
“你真是油盐不进!你帮他们一次,这么大人情,以后,你就可以跟他们互通有无,甚至成为他们宗门的座上宾。
这对大家都有好处。
我为什么这次要拉你过来,除了你有铁壁,还不是因为我觉得咱们可以做朋友,以后互相扶持一把吗?”
白月皎道。
朱敕脸上的玩世不恭终于收敛起来,“你凭什么觉得我能帮你们夺回身体?”
“你仔细想想,昨夜你命令铁壁上浮撤退的时候,他们为什么没有拦截?”
红荇问的这个问题,说实话,朱敕自己也没有想明白。
他昨夜以为,韩道仇让他去渡雷劫,是真的以为他是桓蔌。
刚才经过红荇分析,他知道自己错了。
很可能是桓蔌在临死前已经告诉韩道仇,他遭遇到老魔。
韩道仇早知道桓蔌已死,所以借刀杀人,灭掉老魔。
但是这样一来,他为何放过铁壁呢?
“或许他们已经占据了那个幸存的死士身躯,所以在等我死,再让那个死士突然发难,一举夺取『铁壁』。”
“你这个想法,你自己想想可行吗?”红荇问道。
“你又不傻,自己遭到夺舍,会不通知铁壁里面,立刻控制那个死士?”
“或者那个死士已经通过魔染,感染了许多人了呢?”
朱敕这个猜测是基于魔染他化的能力,探理说是完全有这种可能的。
但是那名死士,是他的佐道侣,并没有被夺舍的提示,所以他说的这些事情,事实上并没有发生。
之所以这么说,只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不想再面对韩道仇那伙人一次了。
“不,你的设想没什么漏洞,但是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个死士早就魔染整个铁壁了,事实上并没有不是吗?”
红荇很干脆地推翻了朱敕的胡说八道。
“那你说,为什么会放过我们?”
“笨!”红荇语气微嗔,“你难道没想过,昨夜他们发动攻击的瞬间,是连同铁壁都包括在内了吗?”
这样?
朱敕一楞,随后眼中精芒一闪,所以铁壁把镇魂幡的侵袭给完全屏蔽了!
韩道仇发现,对付不了铁壁这个庞然大物,他不想节外生枝,所以放铁壁离开。
然后骗我去渡劫,打算借刀杀人。
最好让我跟那老魔同归于尽。
想通这一点,他挥手打开房门,“你们几个进来吧!”
石良弼、林时二、顾幺三人跟白月皎对了一下眼神,然后快步走进房间。
“让我进去!”岳小主眼看朱敕要关门,硬把半个身子挤了进来。
“你们有什么秘密,凭什么不让我知道!”
“你知道也帮不上忙的。”白月皎看她一眼,无奈道。
“不行!我必须知道。”
“让他进来吧。”白月皎无奈道。
“獠侯啊,多亏你这『铁壁』能隔绝内外,否则咱们这一船人,怕是全都完蛋了!”林时二,也就是渡恒,等门一关,便朝朱敕拱手,恭维道。
“獠侯,咱们现在损失惨重,接下来全靠你了。”石良弼也朝朱敕语气诚肯地深深一礼。
再没有昨日那般分庭抗礼的疏狂态度。
“你们怎么了?”岳小主一头问号,出去五个大活人,就回来一个,这帮家伙不是要跟獠贼算帐吗,怎么门一关,一个比一个怂。
“你们怕他干什么,有什么事,我替你们做主!”
她给众人打气道。
“妹妹你不明白怎么回事。”白月皎朝岳小主摆摆手,示意她听着就行。
“你叫谁妹妹?”岳小主不乐意了。
白月皎一个小辈哪来的资格跟她这样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