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川大营,钦天监临时驻地。
夜色下,一支月霖香烧尽,令薇呼出一口长气,第二个周天刚好运转完成。
站起身,习惯地举目四望,“妖……妖气!”
为何雄川大营内会出现如此浓烈的妖气?
起身回房,去拍睡得正熟珑儿。
然而睡梦中的珑儿任她如何摇动,始终都没有睁眼的意思。
令薇心中不安越发强烈。
快步来到师父居住的小院门口,“师叔……师叔!”
“不要吵,快些进来!”
院内传来秋官的声音。
令薇推门进院,便见师叔一脸凝重站当院。
“旌星晦黯,将星摇,大凶……大凶……”
“师叔!现在妖气满营,珑姐昏睡不醒,你快想想办法!”
“片刻之前,老夫就用传讯符给任柱国和几位护军示警,到现在音讯全无。”
“那咱们应当赶快去求见任柱国,此事不能拖!”令薇急道。
“孩子……”秋官犹豫了一下,“你可知道现在整个大营还有多少清醒之人?”
“师叔此言何意?”
“老夫已经用神念查遍了方圆三里之内的所有军士,他们都跟珑儿一样,昏睡不醒。
若是不出意料,整个大营上下全都遭到魇妖的侵袭。”
令薇听到这个消息,非但没吓到,反而双眉微挑:“是獠贼来了吗?”
“很有可能。”
“那还等什么,赶紧去通知柱国大人!”
令薇急道。
“唉!”秋官长叹道:“你以为这么大规模的侵袭,柱国大人毫无知觉?全营几十位五品修士,难不成个个都是摆设?”
令薇眸光死死盯住秋官,沉声问:“师叔你是不是怕了?”
秋官不答,背转过身:“柱国大人到现在毫无动静,一定被困住了,其它的五品修士恐怕也……唉……天现大凶之兆!”
“师叔你可有什么办法能强行唤醒柱国大人?我这就去将他唤醒!”
“不要去,会送命的!”
“事情因为我们而起,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我们如何向所有人交待?”
“没人知道是我们做的,我们不需要交待。”秋官沉声道。
“我必须为师尊报仇!师叔!这是最好的机会!”
秋官无奈地看着令薇,过了片刻终于长叹一声,“如果老夫没有猜错,任柱国极有可能也是被困在梦境之中。
这里有一张辟邪玉符,将它在任柱国住处附近捏碎,或可破掉魇妖制造的困境。
你能隐藏身形,或许能够避开敌人的阻拦,但是你也要千万小心!”
“我要是回不来,帮我照顾好珑儿。”
令薇接过秋官手中玉符,扔下一句话,转身融入夜色之中。
钦天监所在位置,属于雄川大营的外客居所,以前古悲慈还有史敬思等人也住过这片地方。
距离任柱国的寝帐至少要穿过两个营区。
令薇疾步飞掠,穿过营区时果然如秋官所说,沿途所有营房内一片死寂,连一点鼾声都听不到,哨塔上的兵士也是东倒西歪不醒人事。
堂堂一个兵强马壮,能人倍出的大庸,却被西北的鼠辈欺辱至此,十万大军全都成了土鸡瓦狗……真是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心底悲愤莫明,令薇飞快穿过第二座营地,任柱国的寝帐转眼就近在咫尺!
令薇摸了摸怀中的玉符用力一捏。
“篷!”一道清冷的光华,仿佛拨云见月,方圆数百丈的地面好似铺上一层银霜。
“何人在外面?”寝帐内传来任柱国略显疲惫的声音。
“太好了!”令薇大喜,“晚辈令薇特来求救!”
她心中虽对任柱国不耻,嘴里却规矩得很,只说求救不提是自己唤醒任腾冲。
“你且进来说话。”
“是!”
令薇快步走到帐前,挑帘而入。
一股血腥与恶臭扑面而来,令薇悚然大瞪了双眼。
大帐内,遍地污血、残骨烂肉、碎裂的内脏,二十多具身躯,赤条条地倒挂在房顶,仿佛秋天晒在院子里的腊肠。
这些人的面孔令薇见过一些,任笃行、雷绍、王忠全、陆昆……,还有许多人没见过,但是已经不重要了。
“军中的五品全都在此,都被贼人拿下了!
他们也是来救柱国的吗?”
“又一个自做聪明的蠢货。”
一片肉林之中,转出一名黑衣人,幽冷的青铜面具上一串串殷红血珠还在流淌,“留下来,跟他们做伴吧。”
——
大传送阵井口。
朱敕在原地消失了片刻,再出现时手里已经拎着两个垂头丧气的老者。
这两人正是目前负责建造大传送阵的阵师。
“岳姑娘猜的不错,朝廷送来的布阵材料有一些是不合格的,结果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原本负责人怕担责,两个月前托人找关系调走了,这两个副手现在在帮他擦屁股。”
“所以咱们被人骗了是吗?”红荇立刻露出警惕之色。
“快走吧!”陆荐心也是大惊。
一个干废的传送阵,用来当陷井再合适不过了。正好把一切罪责推到他们头上。
“咱们已经粘上了,甩不掉的。”
朱敕苦笑一声。
“所以我打算把这儿搬空。”
“这是个废品,你搬走它何用?还不如多开走几台战舰。”
红荇劝道。
“不能找出问题,修复过来?”朱敕看向岳小主。
“确实没什么用了。”岳小主摇头,“大传送阵两万五千七百二十二个阵盘,嵌合在一起之后,就像是一个孩子出生了。它是个哑巴,因为什么原因哑的,哪里出的问题,没办法查的。
况且,不合格的材料,未必只用在一个部份,很可能是整个大阵都用了。
这简直就死铁一样,无法修复。”
朱敕还有点不死心,看着两个阵师,“是什么材料不合格,你们找到了吗?”
“有五六种材料都不合格,造成失败的到底是哪一种还没确认。”阵师声若蚊蝇。
“算了扔了吧。”陆荐心无语地摇头。
“别忘了我是怎么破开迷宫的。”朱敕朝陆荐心和红荇送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等我一下很快就好。”
发动虚幻时光和卜算子,朱敕再次跳入大传送阵的井口。
反正这个大阵已经是废品了,他也不需要别人来指点,怎么拆。
直接照推算,将一片片嵌套在一起的阵盘直接使用虚空传送,送入铁壁之中。
不到五分钟时间,整座五层楼高的大传送阵的阵体,便被朱敕分拆装进铁壁。
然后连同两名阵师一并带上大舰,朱敕通知所有人,“撤!”
二十余架大小战舰,腾空而起朝着盐池大湖方向疾逃。
大约两分钟后,剩下的二十余架战舰,同时起飞悄悄消失在另一个方向。
又过了将近半刻钟,雄川大营上空陡然大亮,一尊状若神灵的法相仰天咆哮,紧跟着一颗璨然如星的光球拖着万丈血芒,朝西北追去。
“狗贼,老夫定将你碎尸万断!”
——
“这次行动,除了二十多名五品修士的身家和法器,从任笃行为首的那几员大将身上一共搜出七十张行军符,里面有多少好东西还没细看。
跟据审讯,他们最近这一年在西北的搜刮的财产,只有少数存在钱庄,大部份都交给昌兴商会拿出去放贷。
这笔钱财……怕是拿不到了。”
议事厅里,别乞把这次行动收获简单跟众人通报了一下。
这些东西,都是小头,真正的大头是那这次劫来的十七架战舰。
两架五牙,六架四牙,剩下的都是三牙两牙的。
“哈哈哈,这回雄川大营几乎让咱们给刮干净了。那十多万大军,只能指望任老头身上的那点老底过活了。”
“你们说任老儿,能善罢干休吗?”
“他就算不干休又能如何,再困他一次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