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起身后,便把妹妹赵浅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讲出来。
庆亲王的女人很多,正妻称为正妃,然后依次是侧妃两个、辅妃两个、庶妃四个,再向下十数职位,然后才是侍妾若干。
侍妾不受宠是没资格生育的,即便受宠,生出来的子女地位也很底。
赵浅和赵明的母亲原本是庶妃,因为十九年前那场大变,娘家那边遭了大难,这位庶妃失去依靠。
然后在宫斗中遭人陷害被贬为侍妾。
赵浅和赵明这兄妹俩也跟着地位一落千丈,别说封号能活着就不错了。
各方面都普通的孩子惨成这样,只要夹着尾巴做人,问题也不大。
偏生赵浅这丫头就很特别,小时看着挺普通,落了难之后反而出落得越来越美。
美到同宗的姐妹们嫉妒,很快便遭到了毒手,容貌、嗓子都给毁了。
“毁了?”赵郁听到这儿有点糊涂了,“那你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是儒术道貌岸然不成?
“我妹妹容貌被毁后,也就认命了,本想平平淡淡过一生。
却不想,去年不知怎地,她被毁的容貌突然恢复了,嗓子也能说话了。有个相士说她有妖族血脉,所以才产生这种异状。
王府中人便以此为由,想要把我妹妹送到保国寺镇压妖气,然后嫁给沈家做妾。以免她害人。”
“所以你想我怎么救她?”赵郁一边问一边仔细打量赵浅,果然此女身上隐约有股淡淡的妖气。
美貌之下,透着一股莫明的危险气息。
“请皇子向父王求情,哪怕把她贬为庶人,流放在外,也不要让她进入沈家。她会死的。”
“这是哪里话?”赵郁知道赵明嘴里的沈家。
也是隆州的门阀大族,庆亲王的侧妃就是沈家的嫡女。
按说庆亲王把赵浅这个地位不高的庶女嫁到沈家,这算是她因祸得福了,怎么能说她会死呢?
正要劝赵明别瞎想,突地门外响起一个惊慌的声音:“殿下!朝中急报!”
“进来。”
赵郁听到那声音,便生出一阵不好的感觉。
他看了赵明和赵浅一眼,如果这两人识趣的话,应该告退,或者退到外面去,等赵郁处置完事务再说。
赵明和赵浅能在王府里活了这么大,当然懂得看眼色,便识趣地退到门外等候。
“哥,你说三皇子会帮咱们吗?”
“凭我出的那个主意,他应当会帮吧。”
“为了我,去害一个从没见过的陌生人,总觉得有些不妥。”赵浅低声道。
“哪有什么不妥,朱敕是西北第一大寇,他若不死西北没有宁日。”赵明道。
“哥,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了我去害一个传闻中的坏人,那么他是不是也曾经为了亲人,为了朋友,才变成大寇的呢?”
“唉呀!你这个丫头,哪来这么多鬼念头。我们站在大庸朝廷这边,他现在是……”
赵明话才说一半,便成屋子里哗啦一声,盘盏砸碎了不知多少。
“这该死的獠贼,他怎么敢!”
赵郁的怒骂直接把赵明后面的话给堵了回去。
兄妹俩对视了一眼,“妥了!獠贼不知怎么又把皇子惹火了,这下咱们的计策正是投其所好。三皇子如果采用我的办法,就一定会帮我们的。”
赵明心情大好,赵浅嘴上虽觉得哥哥的计谋害人不好,此时见到自己的事情有了希望,心里那一点点不安,也烟销云散了。
大不了等会在佛前上注香,佛祖一定会愿谅我们的。
两人在门口等了足有一刻钟,突地房门打开,赵郁已经换上了一身皇子正式袍服,看都没看二人一眼,脚步匆匆地走了。
“三皇子!”赵明大急想要追上去,却被侍卫挡住。
赵明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忙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塞给那侍卫,“兄台,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三皇子为何这么着急?”
那侍卫也知道这保国寺别院不是普通地方,普通人又哪有资格跟皇子见面,再看赵浅急得眼圈泛红的可怜模样,想了想才低声道:“此事是军中机密切不可外泄!”
“是是,请说。”
“昨日獠贼勾结燚贼攻破了雄川大营。”
多余细节侍卫不敢多言,只是这一句话造成的惊涛骇浪就足以让赵明兄妹当场失神了。
雄川大营破了!?
四品柱国镇守的大营怎会被攻破?
大营都破了,传送阵肯定毁了,自家出的那个计谋也就成了容谈。
难怪三皇子那么生气,理都没理他们就直接走了。
“哥……我们回去吧。”赵浅失落道。
“如果,实在没有办法,哥带你逃去西北,那边大乱,没人能抓到我们!”
……
二月初三。
雄川大营失守消息传开,雄川十余万朝廷大军全军覆没,主帅任腾冲只身逃亡。
这么危言耸听的事情,各州各府的报纸是不敢写的。
写了百姓们也绝对不会信。
朝廷十多万大军,高手如云,还有一位四品柱国坐镇,小小的一个肃州谁能反了天?
所以这个谣言只是在极小的圈子里传播。
各州知州、知府、镇守、守备等官员知道。
各大家族以及各地上层人物知道。
再有就是宗门、帮派这些江湖人物知道。
除开一些消息闭塞的地方,整个西北也只有人数众多的普通百姓对朝廷大军的惨败一无所知。
朝堂上,为了雄川大营失守吵做一团。
不止一个御使出来弹劾三皇子和任腾冲。
对,是两个人一起弹劾,一个是指挥无能,造成惨败。
另一个,上任途中,裹足不前,还到去参加佛会,简直是置军国大事不顾。
——这才是赵郁当日失态的原因。
前线败就败了,他又不在。可是贪玩误事这个帽子扣他头上,也够他喝一壶。
就算他拿庆亲王当借口,解释自己是去拜望叔叔,不是礼佛。
却也不能完全推掉指责。
他在路上怎么玩,怎么耽误,只要雄川没出大事就好办。
出了这么大的事,谁都跑不了。
但是赵郁怒归怒,他心中也在庆幸。
幸好他没急着赶往前线,否则他很可能就成了西北之乱当中,第一个被俘的皇子。
万一落在贼人手里,那下场比现在要惨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