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狮崖上的邪僧法相缓缓抬眸,颂经声依旧如窃窃私语,却盖过朱敕的吼声,重新令四方山野陷入阴森的沉寂。
“朱敕你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出来一战!”
“好哇,那如你们所愿!”
虚空之上再度传来,隆隆雷音。
央海僧双眸微抬,凝望头顶苍穹,缓声传音给白木等人:“獠贼的山神印正从四重天砸下来,最多三息便到。”
“那还不快走!”浒甬大急。
山神印那等法宝,从数百里高空砸下来,整座青狮崖都得移为平地,再强的肉身也抗不住如此一击。
“先合力砸开画地为牢,只有一次机会,必须全力!”白木沉声道。
“好!”
央海僧手中白玉犍稚飞出,笔直如枪刺出。
浒甬身躯拔地而起,化为近六丈高的巨大妖魔,它脚下地面陡然炸开,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瞬已经后发先至,一把抓住犍稚狠狠刺在天牢虚影上。
直到这时它方才脚下位置,才轰地发出一声闷响。
也在同一时间,两根青白色巨木所化的手臂从地底探出紧扣住天牢牢壁,也用力一扯。
咔——
天牢虚影发出与方才的『黄泉鬼域』破裂一般无二的声响。
硬生生被那两只巨手所化的手臂撕开一条裂痕。
浒甬的身躯破壁而出,白木与央海僧不敢怠慢,也飞撞出去。
下一瞬,山神印挟雷霆之势,飞坠而下,平移出百余里,结结实实拍在浒甬身上。
群山摇晃,大地塌陷!
“好险!”白木与央海僧、镜牧奄静立在青狮崖上,目光平静地看着百里外的冲天烟尘。
“你们这帮畜生!”
百里之外的地下,传来浒甬的不甘咆哮,直到此时它才发现,自己被利用了。
白木与央海僧冲出来的,只是虚假的影子,而镜牧奄从始至终就没有动过。
只有它一个,傻乎乎地直撞了出去,落入朱敕的圈套。
“撑住,我们来救你了!”
央海僧大声叫道,然后下一瞬,它的身影便和白木、镜牧奄同时腾身朝着东南方向飞蹿而去。
“跑了?”
山神印内,朱敕大惑不解。
按俞曌发给他的消息,这四个四品鬼奴实力极强,怎么一见面就跑?
青狮崖的岩壁猛然裂开,一道巨大的树影从裂缝中冲天而起。那是一株通体青黑的古树,树干上布满了狰狞的纹路,枝叶间缠绕着无数白骨,树根如同巨蟒般在岩壁中游动。
“朱敕,你终于来了。”
俞曌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仿佛从九幽深处刚爬出来的恶鬼,“这些日子,他们可把我欺负苦了。”
“等会再聊,我得赶追杀它们去!”
朱敕怒声道。
方才那一击,他以为十拿九稳,结果四个鬼奴才砸到一个,砸到的这个特娘的还是个替死傀儡,根本不是真正的浒甬。
这四个王八蛋,一个比一个狡猾!
“别去算计那个和尚,它有他心通,你所有针对它的想法,它都会感知道!”
俞曌赶忙提醒道。
“你怎么不早说?”朱敕一楞。
弄了半天,方才他心中算计,都被那个秃驴感应到了。
那岂不是说,自家山神印里藏了六个四品怯薛护法的秘密,也被它知道了?
“这可亏大了!”
强压着心中恼火,他一个溜之大吉,紧跟着一个虚空传送,便出现在白木的头顶。
“拿下!”
『虚空禁锢』,山神印,收!
又是一大截树桩,这老狗也用替身!
该死的!
“俞曌,你没给他们打腐秽术烙印?”
“用过了,那四个鬼奴,白木是木系修士,一下就看穿了我的手段。”俞曌泄气道。
真是个肺雾!
气势汹汹扑过来,连根毛都没逮到,这四个狗东西眨眼功夫就逃得无影无踪!
困又困不住,追踪锁定又锁不上,朱敕突然发觉,自己虽然实力强了,但是追捕和困杀的手段却成了短板。
『画地为牢』威力不足,是因为当下儒道修为不到四品,而且『画地为牢』境界也大成,距离圆满还有段距离。
大成的大术,对付五品自是游刃有余,但在四品强者面前,有时却难以抵挡他们的联手猛攻。
如此看来,下次再出手,就别藏着掖着了,六个怯薛护法,两个法相一起砸下去,『画地为牢』与『书山学海』或『梦魇』之术混合使用,直接按死它们。
另外,他确实缺乏一种拿手的追杀手段。
其实各宗各派都有追杀追踪之术,但是偏偏地成百上千追踪之术似乎真就没有一种能达到连理剑诀那样的如同附骨之蛆一般难以摆脱的程度。
话说回来,如果真有那么利害的追踪术,朱敕当初在西北哪来的机会东藏西躲,早就被逮到了。
咦——
朱敕突然想到,自己手里那个『尸解癣』,似乎可以转化为追踪手段,被这东西给沾上之后,短时间,根本摆脱不掉,不死也得脱层皮。
还有明玑的那几个黑砗磲也行!
如此一想,豁然开朗。
朱敕驾驭着山神印,须臾间便回到了青狮崖。
崖顶仿若一片焦土,满目疮痍,一位青衣老者孤零零在荒芜中踱步,脸上写满落寞与萧索,周身散发着难以言说的颓丧气息。
这是朱敕头一回瞧见俞曌的化身,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受伤了?”
俞曌紧咬着牙,眼中满是怨愤,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灵脉被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