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印内,沅卿公主侧过身,一口将杯中酒饮尽,轻轻呵出一小口白色烟气。
“好久没有喝过这么醇厚的酒了,味道层次分明就如同这西北的四季。”
“自家酿的确实好喝一点,这种大批量酿造的味道略差一些,公主也尝一尝。”
朱敕笑着又拿出另一个瓶子,给沅卿斟了半杯。
“舍不得呀,才倒这么一点?”
沅卿半真半假地嗔道。
朱敕摇头:“好酒多倒点无妨,这种劣酒多喝一口都是对你舌头的不尊重。”
“倒是会说话。”沅卿手指捏着杯子,优雅地侧过身,浅浅地尝了一口,停了一下,又把剩下的一饮而尽。
“这个酒不差的,其实我觉得,口味比你之前那种自家酿的还要好一些。”
“真的?”朱敕拿起瓶子仔细看了看,“我没弄错呀,自酿的这一瓶,差不多有六十年份呢。大批量的这种至多十五六年。”
“十五六年?”沅卿轻笑一声,“可不正是你们男人门最喜欢的年纪嘛。”
“那公主可误会了,男人最喜欢漂亮的,年纪不重要。”
“哦?这回为了给我父王祝寿,京城第一流的班子都来了三个,她们当家的头牌跟我都熟,要不要我帮你叫过来,介绍给你认识?”
“别叫了,今天谈正事儿。”
“你犹豫了。”
“没见过的都好奇,就像是都说你家七妹是皇族第一美女,谁不好奇?”
“她呀,不似人。”沅卿手指捻着空酒杯眸光低垂,又缓缓呼出一口酒气,“嗯,君侯说要谈正事?”
朱敕脑子里还在想着沅卿为何说自己妹妹不似人,是真美到不真实的地步了吗?
忽地又听她问要谈什么正事,便把林宗虎方才说的话大概地说了一遍。
沅卿静静听完,脸颊上生出一丝淡淡的落寞,缓声问:“君侯也有兴趣在商会里插一手?”
虽然她的神态一闪即逝,朱敕也全都看在了眼里,想起先前她急匆匆跑过来,像是躲债主似的模样,他脑中突地冒出一个念头。
早就听说骧王家的几位公主里面,沅卿公主对修为之事不怎么上心,以至于几位姐姐早就迈入五品,连六妹也早在八年前迈入五品,她依旧是不温不火丝毫不急。
当时朱敕以为沅卿公主的资质不如她的几位姐妹,有了接触之后,他发现沅卿资质其实并不差,是真的单纯对修行不上心。
今天,沅卿突然流露出来的这个表情,再加上方才的事,却让他若有所悟。
这位公主,不止对修行不上心,似乎她对这些争名逐利之事同样不喜欢。
“算了,不聊这些。喝酒吧。”朱敕摆了摆手,“有些事,我还没想好,等想好再说。”
“哦。”沅卿的眉头又不可察地舒展开来,道:“你明天打算去哪玩,对打猎有没有兴趣?”
“打猎?”朱敕有点奇怪,一堆五六七品的公子贵女,射几头鹿杀几只熊能有什么意思。
“对呀,不能上阵杀敌,大家呆在城里没什么事做,鬼奴的余孽躲在暗处,想要把它们挖出来,我们这些人也帮不上忙。
所以就不如出城到周围打猎,杀掉一些凶兽或猛兽,既能替平民清除周边的危险,兽肉拿回来送给百姓,也算做点好事。”
“这样啊,那你们还不如组织组织把路修一修,再挖几条渠呢。”朱敕半开玩笑地说道。
“我们可没那么好心,让自己高兴的前提下,顺手帮一帮百姓就算行善了,挖沟修渠这种事换成你,你愿意干吗?何况这种工程都是官府用来以工代赈的,我们做了,百姓又少一件事做。”
沅卿笑了笑解释道。
“也对。”朱敕觉得沅卿说得颇有道理。
“其实打猎也不是你想的那么没意思。许多战阵配合,就是通过打猎训练出来的,每次出去打猎,最有趣的不是猎杀的过程,而是看那些战士英姿飒爽的行军变阵,表演拿手绝技。”
谈到打猎沅卿兴致来了,不知不觉地滔滔不绝说了许多话。
朱敕听得频频点头。
“你是不是对我说的话不感兴趣?”沅卿忽尔感觉自己一时有点忘形,不好意思地问道。
“那倒没有,我从小就打猎,对这件事的认知,跟你所说的完全不一样,有你帮我讲解一下,以后总会用得到。
再者,从另一个角度考虑,我在岛上养了不少战兽和灵禽,如果借着打猎的机会,让它们学会战阵配合,这是好事。”
“对哟。”沅卿更加来了兴致,“要不然你把战兽和灵禽都拉来,我让他们借着打猎的机会,帮你训练一番?”
“也行,我明天再跑一趟。”
朱敕欣然答应。
他手头这些战兽和灵禽原本培育出来就是准备给部队的,只是现在西北的战争级别已经超出正规的层级。
双方的四品修士数量加一起,足够平推大庸。
五品以下的修士,放在军中,至少都是一营主将,如今在战场上完全就是消耗品。
如此一来,战兽和灵禽作用也可以忽略不计。
但是,一旦西北平定下来,诸神隐退只剩下一些五品坐镇,六品又能称雄一方之后。
朱敕手上这些战兽和灵禽立刻就能成为维护一地平安的主力。
特别是用来跟随商队押运、护送、侦察,那用途可就多了。
有这一批好东西在手里,现在拿出来演习一圈,谁不琢磨琢磨。
他打什么猎?城里这些想分蛋糕的才是他的猎物。
沅卿可能并没去猜朱敕的心思,见朱敕愿意给打猎提供支持,十分开心。
又谈了些细节,喝掉了几瓶佳酿,她这才带着几分熏熏之意告辞。
朱敕送客之后正准备辛苦一趟,回大湖把灵禽和灵兽都运过来。
明玑突然神出鬼没地不知从哪里钻出来。
“人家喝醉了,你怎么不留人家在这里住一夜呢?”
“关你屁事。”朱敕没好气道。
明玑异色的眸子里凶光一闪:“说话客气点,本仙可是探听了不少大秘密。”
“说出来,今晚我允许你留下来陪我。”
“死远点。”明玑不屑地掸了掸裙摆,冷哼。
“据说瀚北商会被玄致公主追债,再加上边军自从西北大乱就故意保存实力,还趁机纵兵劫掠,被骧王整理了厚厚一摞弹劾资料。
所以,边军那几大家伙意识到瀚北商会可能不保,所以趁着这次骧王作寿,也派人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