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群主”的担保下,第一批购药需求数量统计出来了,270盒。数量乍一看不多,但李勇知道,群里更多的人只是在观望罢了。
也幸好首批购药的数量不多,即便是有了张文和常叶茂的帮助,李勇几人也一阵头大。
个人汇款有语言和沟通门槛,将钱都集中在他这里又涉及到外汇金额的问题。
并且270盒这个数量,还不是集中汇款,有没有达到所谓的多买便宜更多的这个门槛,李勇还要和阿三药厂那边再沟通一下。
不过为了表示诚意,并争取到最多的优惠的同时看看有没有办法解决汇款问题,他决定再飞一趟阿三国。
当然,李勇的生活中也不全是接踵而至的麻烦。
已经在谷底了,怎么走都是向上。
从近3万/月的医疗费缩减至3000甚至更少时,曾压在他身上喘不过气的担子轻快了太多太多。
世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
前妻以方便照顾的理由拒绝了他将父亲接回出租屋的提议,李勇专门雇了一位护工在照顾老人。等再宽松些,复建也该提上日程了。
久违的笑容也出现在了女儿的脸上。
当李勇将当前所有情况说给前妻,她只是轻声回道:“知道了,你注意安全。”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
“哟哟哟,这不是我们侠肝义胆的李大侠嘛?”
李勇在阿三看到了上一次的同行人——古仔。此刻对方正在玩味的看着自己。
“你也来了,古仔。”
李勇在躲闪那道审视的目光,古仔也在卖“格列宁”,4000/盒,很多群里都出现了他的身影。
如果他没有前妻帮忙操持家里和厂子,如果他没看到女儿嘴角重新噙着的笑容,如果他没有看到群主窦占勇的那束光。
那他大概率会和眼前的古仔走上同一条路。
李勇对面的古仔其实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平静。再次看到李勇时,古仔同样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对方。
对方的行为傻吗?
在外人看来当然。
可古仔也同样饱受过“穷”病的折磨,甚至有过放弃一切的想法,所以他太知道李勇的行为意味着什么了——活人无数。
他也知道随着李勇越做越大,自己4000/盒的“生意”肯定会受到不小的冲击。
但他并不想给李勇使什么小绊子。
相反的。
“药厂那边500盒/月是一个门槛,价格可以降到2500。”餐厅中,古仔对李勇说道。
看着对方皱起来的眉头,古仔继续道:“我不介意你给他们开出什么价格,但我想和你一起压对方的价,价格越低,我赚的越多嘛,哈哈哈。”
“好。”李勇点头同意。
古仔4000的定价虽然比2500贵了很多,但和正版药高达近3万的药价是没得比的,再加上古仔的群很多,即使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心态的人数量加起来也超过了300之数。
与药厂的沟通很顺利,至于什么所谓的代理权之类的名头,在药品这方面阿三这边是没有的。
这就要说到“强制许可”和仿制药概念了。
2001年,兔子正式加入世界贸易组织(WTO),作为经济门票的交换,我们和世贸组织签署了一份文件,这份文件历经了15年的谈判战争,和初稿相比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其中消失掉的就有一项法条,名叫“强制许可”。
这一法条看似不起眼,其实它,就是阿三大肆仿制欧美药的强硬“后台”,也是我们不能走阿三这条路的重要因素。
强制许可,也叫强制授权,意思就是政府可以不经过专利方的同意,直接强制性对本国的生产进行专利授权。举个例子,非洲有众多的艾病患者,然而民众买不起价格高昂的专利正版药,于是,政府就有权无视专利保护,强制授权让本国药厂生产艾病的仿制药。
这项极为照顾发展中·国家的法条,更是被阿三利用到了极致。他们不仅在本国法律中明确标注强制许可制度,甚至还发展出了颇具阿三特色的“专利”分家,把一项专利权分成了过程专利和成果专利。
在阿三的制药业中,只需要遵守过程专利,而不需要遵守成果专利。
等于说是你制造出了效果差不多的仿制药,只要你的制药过程和专利方不一样,你就不算违反专利权。
所以,即便没有“格列宁”,也会有“列宁格”出现在李勇和古仔面前。
全球所有国家,凡是买不起正版药的病人,都可以凭借一张机票飞往阿三,买得和正版药物效果相差无几的仿制药,阿三也因此被叫作“世界药房”。
值得一提的是“仿制药”也并非就是“神药”。
这个环境下产生的阿三仿制药物没什么限制,可称得上一句“百花齐放”,但仿制药的生产背景,同样决定了其药品质量被“神化”得非常严重。
由于缺乏监管,仿制药市场也鱼龙混杂,有着非常大的质量差别。有一部分药物的确是有效又便宜的;但也有部分只是把原料药粉压成片就拿出来卖,工艺成本基本等于0。
这种劣质仿制药,虽然有效成分的含量和正版药差不多,但除了有效成分以外,药物的其他作用都被破坏了。比如说药物的崩解速度、药物的稳定性,什么用材容易被吸收,什么用材容易被分解等等,这些其实都是很讲究的。
如果病人吃下药,不仅吸收不了其中的有效成分,甚至因此产生了抗药性。或是由于轻易使用了这种靶向药物,反而产生了过度用药的不适反应。巨大的副作用甚至会导致病人当场死亡的情况其实也是有的。
所以,仿制药对于没钱的病人来说,一直是一个高风险的“赌博”,但在活命面前,真的又有人能指责他们吗?
所以李勇和古仔其实是幸运的。
古仔将“卖药”真的当成了一件生意在做,特意从香江找了两个曾经的小弟一起操持这笔买卖。
再次分别前,古仔装作不经意的电话内容被李勇听到了。
“有冇搞错啊,这么点事情都搞不定吗?去找一些黑卡喽,用那些付款就好,别告诉我你们连这个门路都搞不定。”
李勇也不是小白,他自然听得出古仔其实是在帮自己,“谢谢。”
古仔装作不耐烦的挂断电话,踱步走到李勇身前,“你可要想清楚,买卡是犯罪的。”顿了顿笑了起来,“不过也都一样,卖假药也一样是犯法。”
将手上的烟头掐灭,背对着李勇挥手告别走进机场,“我先走啦,赚钱要紧嘛,李大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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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仔消失了,顶替他在群里活跃着的是那他那两个小弟。
但凡有他们出现的群里李勇都没有推荐1000块的“格列宁”,但影响还是有的,古仔那边的售价也不可避免的从4000降到了3000。
是的,1000块/盒。
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年,阿三那边“格列宁”的售价越降越低,李勇仅凭自己与时常会来帮忙的张文和常叶茂维持住了近800余位患者的生命线。
压力没那么重了之后一切都变得好了起来,女儿考上了重点中学,厂子的效益也在前妻的操持下越来越好,父亲的复建进度喜人。
李勇感觉只要他和前妻提出复婚,对方一定会同意的。
但他却没有这么做。
古仔说的没错,他正在犯罪。
达摩克利斯之剑其实一直就悬在李勇的头顶,随时就会砍向他。
“最初,我就是想活命而已,后来,我想和老窦一样让更多的人活着,我又有什么罪呢?”李勇喃喃道。
窦占勇去世了,病情恶化。
李勇曾经觉得这世上告别仪式挺多,比如喝酒、旅行,或干脆痛哭一场,可逐渐他才知道,人生中大部分告别是悄无声息的,原来某天的相见,竟已是最后一面,此后即便不是隔山隔水,也没有再重逢。
第二天,李勇成为了[美好生活]的新群主。
[怎么换群主了?]有人问。
窦占勇:[老李更合适做群主,毕竟他确实将美好生活带给大家了嘛~我也该歇一歇了,成天操心你们那点鸡毛蒜皮的事儿挺累的]
熟悉的房间,黑白的照片,窦占勇的妻子在电脑前泣不成声。
生活还要继续,生意亦然。
......
一天,李勇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是的,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