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栩安瞬间洩了气,在他颈窝处轻轻咬了一口,才移开了些。
“你以为我每天抱着你睡,忍得不辛苦吗?”霍栩安有些无奈,耐心的解释着:“我说过,不想委屈你……”
“我并不觉得委屈。”景瑶打断他,梗着脖子跟个孩子似的,非要说出个所以然来:“我们有婚书,是正经的夫夫,只是没拜堂而已……”
霍栩安见小夫郎瞪着一双星眸看着他,眼中慢慢噙上了泪水,委屈道:“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是假的是不是?其实你喜欢别人,才不跟我……”
景瑶话还没说完,就被霍栩安狠狠地吻了上来。
霍栩安这一吻是带着些许怒气的,又啃又咬的,仿佛要将人吞吃入腹,惹得景瑶闷哼着推他,他又开始心疼,激烈的啃咬变成带着歉意的温柔舔舐。
良久,他才抬起头来,看着怀中的人,温柔的威胁道:“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吃进肚子裏。”
景瑶委委屈屈地往被子裏钻:“人肉不好吃的。”
霍栩安不让他躲,将人捞了出来,解释道:“我不想委屈你这是真的,三书六礼八抬大轿,拜过天地父母,那才叫成亲。”
“可现下我身上还担着罪名,一日不洗清,便对你不公平,万一形势突变,会连累你。”
“我不怕连累。”景瑶打断他:“你我现在已经枕在一个枕头上,该做的不该做的不都做了吗?那我们便是坐在一条船上,若真有变故,我们必定会一块儿担着,谁也跑不了。”
听到夫郎对他表露心迹,说要与他同担困苦,霍栩安不禁感慨——
他霍栩安何德何能,老天竟将这么好的夫郎带到了他的身边。
霍栩安压在小夫郎身上逗他:“就这么喜欢我,想与我发生夫夫之实?”
“才没有,别臭美了。”小夫郎红着脸否认。
“有没有的……”霍栩安的手渐渐滑到腰侧,闷笑道:“他已经告诉我了。“
“你放开!”景瑶羞恼,霍栩安这人真是,恶劣得狠,总是知道怎么捉弄他。
“乖,别恼我。”霍栩安艰难的开口:“瑶瑶以为,为夫忍得不辛苦吗?”
景瑶直喘着气,没工夫搭理他,他便自顾自接着道:“我身上余毒未清,我怕近你身时,会传给你。”
他话锋一转,又道:“不过,在京城时,孙青偷偷给过我一本《怡情图》,我只与你实践了十分之一,还有剩下的九成呢……”
接下来,霍栩安不仅自己将那《怡情图》付诸实践,他还将裏边的很多法子讲给了景瑶听,半逼迫着人家在他自己身上实践。
以至于景瑶白日一见他就脸红,不敢与他待在一处。
赵氏见了,悄悄把霍栩安叫到一边,差点打他:“怎么回事?你怎么招惹瑶哥儿了?气得他脸都红了,看见你也躲着。”
“是不是因为贶家的?咱们与贶家已经没有干系,别贶辉三两句话,你就心软。咱们霍家的男儿只许娶一个,你别想些有的没的,惹瑶哥儿不高兴。”
赵氏又道:“瑶哥儿这么好的夫郎天下找不到第二个,你不好好珍惜擎等着后悔吧。”
赵氏一阵无间断输出,霍栩安连个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他哭笑不得地看向亲娘:“您儿子是什么人您还不了解?这世间再也找不出第二个瑶瑶,我怎会舍得惹他生气?您别瞎操心了。”
此时景瑶正抱着一大抱稻草进了院子,霍栩安忙走过去,从他手上接了过来;“都说了,以后这种粗活叫我来做,放哪裏?”
景瑶指了指屋子后边院墻边:“那边。”
霍栩安依照景瑶的指挥,在院墻边搭了个简易的茅草棚子。
景瑶又找来几块木板,两人一起用木楔子订了个没有盖子的木壳子放在草棚裏,然后去村外找了些没被冻住的松土,填进木壳子裏。
还撒了些鸡粪在裏边充当肥料。
“这裏边要种什么?”
霍栩安虽然没亲自种过地,但他见过啊。看着样子,小夫郎定是要在壳子裏中东西了。
景瑶献宝似的拿出自己的小布袋,将裏边的种子拿了出来:“这个!”
他熟练的用木棍在土裏划出两道坑,一道撒上了辣椒籽儿,一道撒上了大葱籽儿,然后小心的盖上土,浇水,再用厚厚的茅草盖上。
“大功告成!”
景瑶拍拍手,拉着霍栩安往前院儿走:“过两天来看,若是能长出来,又是一条发家致富的路子。”
霍栩安不得不感嘆,他的瑶瑶真聪明,什么都懂。
两人来到前院儿,就看到景陶正蹲在地上练习写字儿。
景陶今年九岁,早已过了开蒙的年纪,早前是景大奎不重视,觉得孩子继承他的衣钵也当个仵作就不错,后来景二奎就不必说了,更不会舍得送他们两个哥儿去学堂。
这一耽误,景瑶已经成亲,景陶也这么大了。
李家村没有学堂,只有阳沟镇有一家,但那裏上学的都是汉子,让景陶单独去那儿上学,他实在不放心。
霍栩安将他揽进怀裏,开口:“广源府有一家叫近江的学堂,只收哥儿学生,山长是我朝第一位三元及第的哥儿吴铭。他是孙阁老的门生,后辞官才来到了广源府开办学堂。”
景瑶知道,霍栩安说的孙阁老就是孙青的爷爷。
“我已让孙青去打听过,过完年就可以让陶哥儿过去上学。”
景瑶没想到霍栩安能想到他心坎裏去,早已给景陶找好路子,惊喜的望过去:“真的?”
“嗯。”霍栩安点点头,揽在景瑶肩膀上的手滑到他脸侧蹭了蹭,才道:“只是那学堂每两月才休沐一日,你舍不舍得?”
广源府距离李家村不算近,赶马车的话也要一个白日才能到。
每两月只休沐一日,景陶得有很长时间不能回家呢。
来到这裏这些时日,景瑶是真把景陶当成亲弟弟,一下子让他只身一人去那么远的地方读书,景瑶还真有些舍不得。
就在景瑶犹豫不决的时候,景陶站起身走了过来,直视着景瑶道:“阿哥,我去。”
景陶的眼裏,有着不符合他年龄的郑重。
他只道:“阿哥待我好,我要为我自己,也为阿哥挣个前程。”
“我要成为阿哥的后盾,不让人欺负了阿哥去。即使将来有什么变故,我也能照顾阿哥,不会让阿哥受半点委屈。”
景陶最后一句话是看着霍栩安说的。
霍栩安:“……”
就很头疼。
他什么时候欺负过小夫郎?
他欢喜小夫郎还来不及,怎会让他受委屈?
小舅子能不能盼他点好?
……
景陶是在正月初十这日离家去的广源府,孙青亲自来接的。
景陶执意不让景瑶去送他,只在出门前嘱咐了霍栩安一句:“好好照顾好我阿哥。”
那表情就像老丈人在嘱咐自家看不上的哥婿,十万个不放心。
霍栩安无奈,他脸上是写着不靠谱两个字吗?怎么小舅子对他有着这么大的成见?
景瑶在景陶头上胡噜了一把,笑他:“怎么跟个小老头儿似的,咱俩到底谁是哥?”
“你。”景陶上前抱着阿哥的腰身就不撒手了,撒娇似的道:“你永远是我哥。”
景瑶本来打算高高兴兴地送弟弟去上学,可弟弟突然来这么一出,惹得他也红了眼睛。
“好了,都是大孩子了,还这么粘人。”
霍栩安和孙青两个大男人不好去拉景陶,只好立于一旁干看着。
一旁的赵氏抹着泪上前把人分开,道:“好了,时候不早了,陶哥儿该走了。”
景瑶这才放开了自家阿哥,抱了抱赵氏道:“大娘,我会想你的。”
“大娘也会想你的。”
这阵子相处下来,赵氏是真把景家哥儿俩当自己的孩子看,如今景陶突然要离家,她是一万个舍不得,说着说着又开始抹泪:“陶哥儿啊,在外边照顾好自己,缺什么短什么的,让人捎个信儿回来,大娘给你送去,啊。”
景瑶看这架势,知道再说下去,景陶今日就甭走了。
他接过霍栩安抱着的一包吃食,示意他将赵氏拉开,才将包袱塞进景陶怀裏。
“这是我给你做的兔肉干儿和肉松,还有一些咸鸡蛋,你去了学堂别光只顾着读书,也要好好吃饭,知不知道?”
景陶红着眼睛道:“知道了。”
“阿哥,我走了。”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的跳上马车,钻了进去。
“行了,你们回吧,我保证安全把陶哥儿送到,你们放心。”
孙青转身坐在车沿上,车夫一挥马鞭,马车缓缓启动,向着白茫茫的远处走去。
景瑶第一次种的辣椒和大葱都没发芽,种子直接烂在了土裏。
他对着烂掉的菜籽思索了半宿,觉得他的方法可能错了。
隔天他便找来一个大木盆,裏边只薄薄的放了一层土,把种子洒在上面,喷了一层水,再盖上透气的盖子,然后放在厨房的角落裏养着。
景瑶时不时就去看它们一次,甚至睡觉睡到半夜,也会迷迷糊糊的往厨房走。
霍栩安无奈地将人抱回来:“一个时辰前你刚看过,种子发芽没那么快,乖,咱先睡觉,明日起来再看,说不定就出芽了呢。”
景瑶迷迷糊糊的应了声儿,便轻车熟路地在霍栩安怀裏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沈沈地睡过去了。
第二日一早,景瑶一睁眼,外袍都来不及穿,趿上鞋便跑去了厨房。
他小心翼翼的掀开盖子,便看到一丛绿油油的小菜苗冒了出来!
霍栩安紧跟在他后边追了上来,将外袍披在他身上,才探过头去问他:“怎么样,出来了吗?”
景瑶偏身让开了些,献宝似的道:“你看!”
霍栩安早就看到了,按在景瑶肩膀的手指在他颈侧刮了刮,笑道:“嗯,这次都出芽了,瑶瑶真棒。”
又过了几日,菜苗长大了些,景瑶才小心翼翼地将他们一棵一棵的移到之前准备的窝棚裏。
虽然初春的天气还是有些冷,但是用稻草围着的窝棚裏却温暖如春,景瑶的辣椒和大葱,在裏边茁壮的成长着。
正月十六这天,霍家的农场开始动工了。
图纸是景瑶提前画出来的,泥瓦都是霍栩安亲自到阳沟镇的瓦窑上选的。
泥瓦匠是村长帮忙找来的。都是一些技术精湛的老师傅,一共十个人。
五人负责后院的农场,五人负责前院的住房。
每人二两银子,不计工时,在做好的基础上,完成的越快越好。
天公作美,整个正月都是暖暖的大晴天,地上的积雪都化了个干凈,偶尔还能看到地上冒出来的野草的新叶。
师傅们都是干活的老手,不出十日就将后院的牲畜舍盖好了,第二日,前院的住房也建好。
霍家四周的围墻也垒高了,大门也换成了厚重的木门。
虽然比霍家京城的宅子差远了,但在这偏远之地,也算是气派的,算是李家村头一家。
霍家靠豆腐坊,在短短两个月裏就从茅草屋变成了大房子,村裏人都看在眼裏。
现下村裏谁不想跟着霍家一起干,把日子过得像霍家一样红火。
李家村很多观望霍家豆腐坊的人坐不住了,纷纷找到李琪,要入股霍家豆腐坊,他们也要挣钱,也要盖大房子。
正月的最后一天,景瑶带着李琪再次来到村长家,商议村民入股和制豆腐的事情。
此时太阳高照,天气甚至有些暖和。
景瑶坐在村长家的院子裏,身前放着一个大食盒,手裏还抱着霍栩安给他换来的那个手炉。
旁边是李琪和村长,周围坐满了李家村的村民。
村长率先开口,直入主题,担忧的问景瑶:“我听说邻村的景家村和钱家村都开始做豆腐了,阳沟镇上也新开了好几家豆腐坊,这豆腐眼见着越来越便宜,豆腐的生意还能做吗?”
景瑶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有村民倒先开口抱怨了:“本来这做豆腐的法子只有咱们李家村知道,不知是谁传到了外面,现下到处都是做豆腐的,弄得这豆腐价格一天比一天低,都快赶上豆子的烂价了。”
开口的汉子是李家村的村民,叫李顺,是村裏的刺儿头。
“就是,就是。”另一个叫李进的汉子附和道:“你们霍家自己不想做了,留给咱们自己人不好吗?干嘛便宜外村人?还让我们跟着你入股,家裏就那么点家底儿,拿出来入股,赔个精光,全家喝西北风吗?”
两人一唱一和,话裏话外都是指责霍家自己赚钱赚够了,就不管李家村村民的死活;还有是霍家自己将豆腐的配方透漏给外村人,才导致做豆腐的越来越多,外边的豆腐价格越来越低。
景瑶岂能听不出来这两人的阴阳怪气,只是不与他们一般见识罢了。
李琪作为李家村的人,一直帮景瑶打理着豆腐坊,这些事情他再清楚不过了,做豆腐的配方根本不是霍家人洩露的,是他们李家村自己人洩露出去的。
他本欲起身与那两人争辩一番,却被景瑶拉住了。
此时的景瑶无比庆幸没让霍栩安跟来,否则这俩村民该被他丢出去了。
村长听不下去了,呵道:“够了!这豆腐是霍家夫郎最先做出来的,也是他最先卖出去的,你们也看见了,人家是挣了钱。可是霍家为何不自己关起门来做豆腐挣钱,非要带着咱们李家村老老小小一起做?难道人家=嫌钱多嫌赚钱太容易吗?”
说到激动处,村长的嗓子都劈了,他拿起旁边的茶碗,喝了口凉茶,冷静下来,才接着道:“外边的豆腐配方根本与霍家没关系,是咱们李家村的人洩露出去的。”
他指了指坐在最角落的一个汉子道:“二蛋,你说。”
角落裏那个叫二蛋的微胖汉子站了起来。
景瑶认得他,那是村长家的侄子。
他脸红脖子粗的支支吾吾了半天,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后村长急了,上去踹了他一脚,才将人踹出来个声儿。
李二蛋脸红脖子粗地道:“我小舅子年前来我家走亲,看到家裏的豆腐,便问是怎么做的,我家那口子去过豆腐坊,见过做豆腐的过程,就一五一十的跟他说了,谁知,谁知他就记了下来,转头就高价卖给了外边。我……”
二蛋冲着景瑶道:“我不知道外边真能把豆腐做出来,对不起。”
真相大白,其他村民议论纷纷,刚才阴阳怪气霍家的那两个村民红着脸梗着脖子,一副死不认错的表情。
刺儿头李顺犹自不服气,道:“现下到处都是做豆腐的,霍家这个时候让我们入股,肯定是想再最后坑我们一笔。”
村长闻言,气得鼻翼一扇一扇的,眼看着就要上去揍人了。
景瑶率先开口道:“李顺兄弟说得对,这就是今日我前来的原因。”
景瑶抱着自己的手炉站起身,环顾了下众人,最后才将视线落在李二蛋身上:“二蛋兄弟不必自责,其实做豆腐本就不是难事,不是你家小舅子,也会有别人学了去,也会有别人能做出来。这是早晚的事,不怪你们。”
“这豆腐,我原本只打算做两个月就不做了,因为外边的豆腐多了,势必会被压价,那豆腐就赚不到什么钱了。”
“啊?那你还让我们入股,这不是害人吗?”
“是啊,知道不赚钱了才让我们入股,不是害人是什么?”
“亏我还这么相信你呢。”
村长闻言也是一脸懵,疑惑的望向景瑶:“霍家夫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豆腐坊不做了?”
景瑶笑道:“村长稍安勿躁。”
“我说的豆腐赚不到什么钱,不是不赚钱。蝇头小利还是有的。而且我早已规划好了豆腐坊今后的出路,你们先听我说来。”
村民迅速安静下来,景瑶才接着道:“那日李琪找到我,说要跟我学挣钱,想要让李奶奶过上好日子。”
“当时我就想,让家裏的妻儿老小都过上好日子,这应是李家村大多数人的想法。奈何受地域和土地的限制,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靠着贫瘠的土地勉强维持生计。”
“从那日起,我就决定要把豆腐坊继续下去,带着像李琪一样的人,一起努力,便有了今日的入股契书。”
他又道:“大多数人如今只知道豆子可以做成豆腐,殊不知豆腐还有很多其他吃法。”
景瑶打开放在地上的食盒,将裏边的食物拿出来,一一摆放在桌上。
“除了我们都知道的豆浆、豆腐脑外,我们还能做出豆腐乳,豆腐丝儿,豆腐干儿,豆豉,腐竹等。”
景瑶每说出一种豆制品,就简单的将他们的吃法、储存方法讲解给村民听,还将现成的食材拿给村民尝试。
“这些附属产品,易储存,易运输,若李家村的豆制品能打出名号,便可以销往我朝各地,不愁豆腐卖不出去,更不愁豆腐坊赚不到钱。”
刚才阴阳怪气的李顺和李进那两人,又有话说了。
李顺道:“你说的容易,你说打出名号就打出名号了?万一卖不出去怎么办?我们入股的钱岂不是都要亏进去?你们本就不是李家村的人,到时候你们一家拍拍屁.股走人,我们找谁说理去。”
旁边的李进附和道:“就是,就是。”
这下李琪说什么也坐不住了,他本就不是隐忍的性子,当下便将两人撅了回去:“瑶哥儿和他相公已经拟好了契书,将霍家豆腐坊改名李家村豆腐坊,交由我和村长一起打理。从此这个豆腐坊就在李家村名下,他只当将自己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霍家豆腐坊入股了李家村,我们李家村自己经营豆腐坊,盈亏自负。若盈利,瑶哥儿和霍家拿他们应得的红利,若亏了他们也和咱们一起担着。”
村长红着眼睛道:“霍家这是送给了李家村一棵摇钱树啊,看咱们自己争不争气,能不能把他种好了。”
李顺犹自不服气,梗着脖子喊道:“会有这么好的事儿?霍家会这么好心?别背后藏着什么猫腻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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