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全是祭品
启明鸟停止鸣叫的第七日,今天的阳光极好,万裏无云。
巴萨罗穆魔法学院南方分院,全院仅有的独一个魔法光明系班终于又要开课了,在开课之前的教室裏,数日未见的同学们正在开心的互相交流。
魔法光明系教室右侧的角落裏,扎着双马尾的青春少女,同时已经是一名见习魔法师的尤朵拉,她安静听完其余同学们之间的交流,随后轻轻戳了戳自己身旁同桌的手臂,好奇的问道:“艾琳娜,你知道新来的导师是谁吗?听说他还有一只高级的契约魔兽呢。”
“不知道。”
有着浅金色头发的高挑少女摇了摇头,声音很轻的回答,她的眉藏锋芒,五官英气,低头认真看着自己手中的光明魔法书,脸上的表情很淡漠。
艾琳娜对许多事都一向不是很在意,只要能学到高级的魔法和知识,无论是谁授课她都会去听。
“诶?”
尤朵拉微微撅了下嘴,倒是没生气,毕竟已经同学了一段时间,她早已习惯了艾琳娜的性子,于是又侧着耳朵,好奇的去听其余同学们的议论。
等到过了一会,尤朵拉又兴奋的凑到了艾琳娜面前,小声的和她说:“你刚才听到了吗?昨天好像已经有人见到了新导师,她们说新来的导师并非来自光明神殿,是一位自由的冒险家,职业等级居然是逐光者。”
除了光明神殿之外,逐光者已经是光明系职业裏很顶尖的存在,他们热衷自由和光明,在某些地方逐光者的地位,甚至还要远超过一般的红衣主教。
而且要知道她们原先的光明导师拉姆,仅仅只是光明神殿中的一名大神官,名气远不如逐光者。
“这个时候居然还有逐光者愿意来授课?”
听到后边这句话时,艾琳娜脸上的淡漠才褪去了些许,侧头看向双马尾少女问,“尤朵拉,你刚才说,新导师他不是来自于光明神殿?”
“同学是这样议论的,我也觉得可信度很高,毕竟逐光者通常是自我觉醒的冒险家,很少会选择接受光明神殿的恩赐。”
尤朵拉点了点头,又凑到艾琳娜耳边小声说:“你也知道的吧,我们停课的原因是因为拉姆导师请假了,而且他最近好像……”
剩下的话没说完,嘴唇微微撅了几下。
毕竟除了她们两个之外,教室裏还有另外的18名学生,其中忠于神殿派系的人也有几个,说多了容易祸从口出。
当看见尤朵拉朝自己靠近时,艾琳娜下意识的朝后避开了一些距离,虽然话没说全,但也能明白她的意思,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如果是真的,那我这还是第一次见到逐光者。”
尤朵拉还在那边幻想,上头后时不时会戳一下艾琳娜,“你说新导师要真是一名冒险者,那他一定有着非常丰富的冒险经验吧,什么时候我才能出去冒险呢?”
“应该,快了吧……”
艾琳娜合上了手中的魔法书,侧头看向窗外。
初晨的阳光明媚,却无法带走她脸上的落寞。
直到学院的上课钟声响起,教室裏的所有学生顿时全都安静了下来,眼含期待,一起侧头看向了教室门所在的地方。
不多时,银发银眸的安士身着神圣洁白的法师袍,身侧悬浮着一柄华丽的圣光权杖,卡着整点响起的钟声裏走进教室。他的面容俊美,眼裏含着笑,嘴角微微上扬,浑身仿佛散发着圣光,迎面而来时,整个人就如初晨破晓的朝阳一般温暖,让人心生向往。
“哦,天吶!这就是我们的新导师吗?”
尤朵拉跟着其余人一起小声惊呼,眼裏看着安士和他的法杖,不自觉戳了下艾琳娜的胳膊,“我好像看见了光明神正在朝我走来,他的气质比起拉姆导师还要更像一位神职者,另外新导师长的可真真真真真好看啊!”
英俊、年轻,而且实力强大!
就连那柄法杖也一看就很高级而且昂贵,上边镶嵌着顶级的光明系魔兽晶核,简直堪称是所有光明系法师的梦中魔杖。
有这种导师来临时教她们光明魔法,简直是太太太幸运了!
光明神在上!
尤朵拉甚至有一瞬间希望拉姆导师一直有事就好。
艾琳娜看着安士没有出声,尤朵拉却误以为她和自己有着同样的感觉,最后小声感慨,“若是能有机会让我摸一摸那柄法杖,我估计会开心到原地跳起来!”
毕竟法杖对于魔法师来说那就是第二生命。
即使一直表现淡漠的艾琳娜也非常同意她这句话,比起安士白的脸,她也更喜欢那柄法杖。
“诸位日安。”
安士踏着光平静的走到教室中间的地方,并未像圣职者那样开口就是大段讚美神明的话语,眼眸平淡,面带微笑的看完教室中的所有学生,随后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我的名字叫拉斐尔,是一名逐光者,在拉姆请假的这段时间裏,暂时来负责教导你们光明魔法。”
“啊啊啊!”
尤朵拉用力的捂住嘴。
竟然真的是逐光者!
其余学生的反应也都和她差不多,无论男女,太过于年轻的年纪,只凭借感官来分辨好坏。
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安士虽然嘴角上扬,但内心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情绪。
教室裏粉刷洁白,最左侧的窗却是透明的黑色,连魔法桌与地板也是截然对立的黑白色,阳光能填满教室,但是温度冷若囚笼。
这一间教室裏的所有学生,身上全都沾染了死气。
虽然此时还没有异样出现,可是等再过上一段时间之后,他们将全是祭品。
安士收回了视线,思考了一秒自己现在该做些什么,虽然没有过当导师的经验,但他真正目的也只是想提高一下学生的实力而已。
安士在上课前已经看过了所有学员的部分资料,包括他们的学习进度。
原本这个班级的导师在请假前有留下手札,代课之人也应该是一名神官,但是安士篡改了记忆,而且并不准备按照前导师留下的手札来教导学生。
年轻的学生们面貌朝气活力蓬勃,但每个人的身上都趴着亡灵,无时无刻都在汲取着他们的生命力来滋养自己。
教室裏的死气太重,于是安士合起了手掌,无需默吟咒语,也没有凝显魔法阵,于他掌心中忽然散发出纯白的光亮,将满教室的所有学生全温柔包围。
“拉斐尔导师?”
没有见到魔法阵,学生们都不知道安士在做什么,虽然起初充满疑惑,但是无奈白光太过温柔,就如将他们从冰冷的房间裏拯救,迎面遇见温暖朝阳,也令人无法升起丝毫的反抗之心,恨不能沈溺于圣光中。
“在已经掌握了与元素沟通的能力之后,对于一名法师而言,咒语是施法的重要工具。”
安士将手掌分开,教室裏所有的圣光剎那消散,方才畏惧光芒而避开的亡灵又回到了他们身上,迫不及待且贪婪的再次开始吸食生命,于是所有人瞬间又回到了之前那种冰冷的感觉。
如果不是刚才经历过温暖的光,阴冷的感觉还不会这般的强烈。
当圣光消失之后,尤朵拉顿时冷到将肩膀都缩了起来,侧头捂嘴轻轻打了个喷嚏,随后小声同艾琳娜问:“你有没有感觉到突然间就变冷了?可是刚才那光照的我好舒服,比太阳还要温暖。”
艾琳娜好似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了眼安士,朝尤朵拉颌首附和,“有。”
她的身体自从来到了这座学院之后,就好像出现了问题,全身总是会莫名变得冰凉,在安士刚才释放魔法后她同样感觉到了温暖。
“虽然咒语对于法师而言,是极为重要的施法工具,但是在真正的实战当中,盗贼、刺客,射手亦或是魔兽和亡灵生物……敌人根本不会给你吟唱施法的机会,多数敌人会选择直接割断你的咽喉。”
安士没有解释自己刚才的举动,神色平淡走到教室中间,右手凝光捏住一支魔法光笔,在虚空描绘出图文和法阵,“补充介绍,我是一名自由觉醒的光明法师,没有接收过教会的恩赐,同时也是一名冒险者。现在,我要教你们的第一堂课,就是如何在战斗中快速施法,并掩饰自己造成的魔力波动。”
若是不出意外,安士需要这些学生帮他摘下第二颗死亡之花,但是这个班级的学生,他们要面对的敌人可能是整个学院。
拉姆之前的课程,都只教导了这群学生如何去感知光元素,以及教会了学生们,一些小型甚至堪称无用的辅助魔法,目的也只是要凈化他们的身体,为了更好的让学生成为祭品。
此刻,当安士这句话说出口之后,所有学生脸上的表情都认真了起来,同时拿出了笔记。
想要成为一名魔法师不光要有天赋,还要懂得抓住机会。
快速施法和掩饰魔力波动都是高阶法师必备的技巧,除非是亲传弟子和老师,一般没有魔法师会轻易传授,此时居然能在安士这裏学到,没人会是傻子。
当光明魔法的课程结束后,接下来是神秘魔法学,这个不由安士教导,他有充足的休息时间去准备下一堂课。当下课的钟声敲响时,安士与学生告别后从教室裏离开,那些学生在休息的时候,也都在冥想和尝试施法。
巴萨罗穆魔法学院分院的学生有很多,高年级和各个派系的初级魔法师也不少,现在已是下课时间,穿越繁花林道,每一个见到安士的人都面露惊艷,直到人影消失后才兴奋的与同伴交流。
然而当心有所动时,恶念便在心中滋养魔鬼。
安士顺着感觉前行,将所有人远远抛开,最后在无人的转角与隐身中的白相遇。
白解除了隐形的状态,扇动翅膀平稳落在了安士的肩头,“我追随死气的源头来到这裏,但是我没有找到那个人。”
他能感应到,光明之种的携带者就在这座学院裏,但是他却找不到那个人具体藏在了什么地方,这裏的气息太驳杂了。
虽然安士白可以造梦,但是这座学院的人太多,贸然将所有人都拉入同一个梦中,这样做容易暴露他的存在,只有先找到了那个光明之种的携带者,以他的记忆创造梦境,那样才是最安全的方法。
安士眼眸微垂,“这裏的所有人身上都沾染了死气,光明系学生身上的死气最浓郁。”
都是年轻的生命,成为祭品来滋养邪恶的死法太过可惜。
“可是我们来了,他们就有了活下去的机会。”
白用毛绒绒的脑袋轻轻蹭着他的下巴,“今日教学似乎不太顺利?”
“他们的基础实在太差了,明明已经有了魔法师的实力,但是会用的却都只是些见习魔法,完全是一开始就将他们当做祭品在培养。”
安士嘆了口气,“明明只是简单的自动施法,但是整个班上二十人,除了艾琳娜在课堂上找到了一点感觉之外,其余人都还没入门。”
“可你似乎有些小惊讶。”
白扬了下翅膀,幻化成手温柔抚平安士的眉梢,“你说艾琳娜,她不是那个城主的女儿吗?”
“应该不是父女,但她与城主的内心都不相信光明。”
安士颌首,“整个班上共有二十名学生,起初挑选祭品时应该是按照性别对半来选,但是似乎出了些意外。”
“那个意外就是艾琳娜对吗?”
收回的圣光重新幻化为翅膀,白歪了下脑袋。
“是,那你呢。”
安士轻轻摸了下白的头顶,转身时抹去一切他们来过的痕迹,藏于光中朝自己分配到的那座法师塔走去,随意的问了句:“你有没有在这座学院裏发现异样的东西。”
“有。”
白稳稳的站在安士的肩头,低头看向地面,“这座学院的地底好像藏着什么东西,有时空被分裂的痕迹。”
“原来如此。”
安士闭上眼睛感知了一番地底的情形,当他察觉到地底似乎藏着休眠状态的生命体时,睁眼时的眼眸裏一片漆黑,“那你有锁定的对象吗?”
白:“我觉得校长有问题。”
“我知道了。”
安士突然看了眼身后,瞬间带着白一起消失于原地。
当他们离开之后没过多久,元素系的一名魔法导师来到了此地,但是并没有发现任何入侵者的踪迹,在原地仔细的搜索了一番,最后只能疑惑的离开。
等到今夜天黑之时,星月降临,安士与白一起进入了院长的梦中。
前一夜的入梦,在离开前安士白顺带还留下了精神暗示,令巴萨罗穆魔法学院分院的院长艾文,一整天都有些心神不宁,既找不到心莫名慌乱的理由,也无法安静的进入冥想。
等到忙完今日的工作,艾文觉得可能是自己太疲惫了,外加光明神殿最近发生的事情还一直在影响自己。于是当困意随着黑夜一起降临时,艾文决定今晚好好的睡上一觉,若是醒来后他的精神状态还是如此糟糕,他明日就去教会中寻找老友问问是什么原因。
当艾文入睡之后,安士坐在化为原型梦魇的白身上,乘着梦与月光而来。
白行走在月光裏,比紫罗兰宝石还要美丽深邃的眼眸静静看着床上的艾文,“他今晚的情绪似乎与昨日时有些不同。”
“也许是精神暗示的原因,令他今天一直都在回忆重要的事情,不过好像我们来的时间正好。”
安士的眼眸中泛起微光,无声无息和白一起进入了艾文的梦中。
随后,他们在艾文的梦境裏,来到了一座极为神秘且美妙的魔法森林。
无需土壤的滋养,无数根茎茂密的碧绿大树随意生长在空中,阳光不知从何处落下,被叶片切碎成万千璀璨的光耀。
天上还漂浮着一座座色彩绚烂、由无数碎石拼凑而成的小型岛屿,空气极为湿润,魔法元素也格外充裕,数量最多的是光元素。
大树的周边还环绕漂浮着许多闪烁璀璨微光的细小生物,在无数七彩蝴蝶围绕的中心,有许多颗极为巨大的冲天巨藤,分叉的碧绿叶片直径数米,能容纳数人站立,看不见顶也看不到底,巨藤的中心是空的,每个节点都有一到两个黑色的入口,也许是通向上下的传送门。
“这裏应该是不完整的秘法森林深处,可是为什么艾文的梦境裏会出现这个地方。”
化身梦魇的白自由随意,带着安士在梦境中寻找艾文的踪迹。
“我记得这裏曾经是日光精灵居住的地方,后来因为精灵母树的死亡他们才从此地搬离……”
安士闭上眼睛,通过梦感知到艾文意识所在的地方,随后伸手一指,“在那边。”
“好。”
白顺从的调转身形,带着安士朝他感知到的方向飞去。
没过多久,在接连避开了数个传送阵之后,安士白成功找到了梦境中的艾文,对方在一颗体型最为粗壮的巨大树藤裏。
巨藤的裏边是一片一片绿叶旋转交错枯藤梯道,身着魔法袍的年轻版艾文,胸前佩戴着一枚见习法师的勋章,此时正踩着绿叶而上,最后态度恭敬的停在一位陌生的神官面前。
“——大人”
艾文手中紧握一柄粗劣的法杖,在绿叶上站稳,有些疑惑的同他面前的神官询问道:“您为什么要我来这种地方。”
“因为神选中了你。”